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徐阶从首辅的位子上撬下去,逼得那老头主动致仕回乡。
但还不够。
远不够。
高拱要的不是让徐阶回家种地,他要的是清算。
把当年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把徐家的皮一层一层剥下来。
“你先出去。”赵宁开口。
中书舍人如蒙大赦,捧着茶盘转身就走,带上门的手都在抖。
门合上了。
高拱转过身来,盯着赵宁。那张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才开口。
“云甫。”
“嗯。”
“你之前说过,徐阶有大功于社稷,不宜赶尽杀绝。”
赵宁点头:“我曾经是说过。”
“现在呢?”高拱的手撑在桌沿上,十指扣进木头缝里,指甲泛青。“皇上这道旨意一出,徐阶就是铁帽子。往后谁还敢动他?海瑞在松江忙活了三个月,查出来的东西——一夜之间全成了废纸!”
赵宁没接话。
他靠进椅背,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摊开的户部折子上。
他之前想保徐阶,是因为不愿意政治斗争走到你死我活。
曾经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话:内斗内行,外斗外行。
赵宁想要改变这样的格局,很厌恶政治上的你死我活。
做人留一线。
不管大忠大奸,坐在那个位置上,或者说,能一步步做到那个位置的人。
或多或少还是替国家、替朝廷做了一些事情的。
然而徐阶太让他失望了。
赵宁把茶盏放回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肃卿兄。”
高拱的目光紧追过来。
“你打算怎么办?”赵宁问。
“我要进宫面圣。”高拱说这话的时候,牙关咬得极紧,下颌骨的轮廓从皮下凸出来。“当面问陛下——松江的案子,查还是不查。徐家侵占的百姓产业,还是不还。海瑞三个月的心血,是替朝廷办差还是替徐阶演戏。”
这是在逼宫。
高拱要当面把皇帝架到火上烤,逼朱载垕在师生情分和国法之间选一个。
激进。冒险。
但高拱从来不是个讲稳妥的人。
换作三个月前,赵宁会拦。
会把高拱这匹脱缰的马拽回来,避免内阁和皇帝之间撕破脸。
但现在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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