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那张椅子时,能看清脚下是火坑还是坦途,能分清谁是豺狼谁是绵羊,能在千夫所指的时候,知道自己到底该往哪儿走。”
话说到这里,已经够明白了。
李贵妃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交叠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涂着淡淡的蔻丹。
“赵阁老。”她再开口时,那股子逼人的锐气收了大半,只剩下深潭般的静,“你说的这些……本宫懂。陛下近来的身子……”
话头在这里断了。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到了。
赵宁心里明镜似的。
隆庆皇帝这两年沉迷丹药女色,身子早就被掏空了。
太医院的人束手束脚,只敢开些温补的方子吊着。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位万岁爷,怕是撑不了太久。
李贵妃今日表面是为着儿子的学业,底下藏着的,恐怕是另一层心思——她在担心自己的将来,担心朱翊钧的将来,担心这变天之后,她们母子会落得什么下场。
这女人,到底没被冷宫似的日子磨傻。
“陛下的龙体,自有太医院和上天庇佑。”赵宁打了个太极,“不过,为人臣子,为人母,心中有些预备,也是常理。”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李贵妃的视线,不再躲闪:“娘娘是聪明人,有些事,不必臣多说。殿下是储君,这一点,任谁也改变不了。储君的母妃,往后该如何自处,如何为储君计长远,这分寸,娘娘自己心里,应当有杆秤。”
李贵妃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她听懂了。
赵宁没劝她去管隆庆帝的死活,也没给她什么保证,他只是点明了一个事实:朱翊钧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只要太子的位置不倒,她这个生母,就永远有靠山,有本钱。
而太子会不会倒,关键不在隆庆帝还能活多久,而在于……现在就开始为接班做准备。
李贵妃忽然觉得很冷。
她想起隆庆帝最近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想起他偶尔清醒时浑浊的眼神,想起他对自己越来越不耐烦的摆手——那不仅仅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厌倦,更像是一个病人,对身边一切鲜活事物本能的排斥和恐惧。
“本宫明白了。”李贵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清晰。
她站起身,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裙摆,“赵阁老今日费心了。殿下那里,本宫会照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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