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他朝身后的随从抬了下巴。随从立刻小跑着去了。
巴图站在原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这个汉人官员——张居正——不像吴惟忠那样客气到让人不自在,也不像蓟州那些驿丞那样点头哈腰。他的客气是居高临下的,骨子里透着一股劲:我安排好了,你照做就行。
巴图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他没表现出来。
父亲说过——到了京师,汉人给什么吃什么,让学什么学什么。但你是谁的儿子,不能忘。
晚饭端上来了。白米饭,红烧肉,一碟青菜,一碗蛋花汤。巴图端起碗的时候,筷子顿了一下。
米饭是热的,颗粒分明,冒着白气。肉炖得烂,酱色的汁水浸到了饭里。他在草原上吃的是手把肉、奶茶和炒米,十四年没变过花样。
第一口咬下去。
咸、鲜、甜,三种味道同时在嘴里炸开。
巴图嚼了两下,咽了。然后把筷子放下来。
乌力吉在隔壁屋呼噜呼噜地扒饭,吃得碗都快舔干净了。巴图听着那动静,重新拿起筷子。
吃完饭,天黑透了。巴图推开窗。
京师的夜不是黑的。远处的长街上,灯笼一盏接一盏,连成了一条火龙。
更远处的宫城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火光,更冷,更亮,把半边天映成了暗橘色。
草原的夜,只有星。
巴图关上窗。坐回床沿,两手撑在膝盖上。
第二天辰时。前厅。
一张长案后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面前摆着册子、笔墨和一方砚台。这就是刘监丞。
“姓名。”
巴图站在案前。
“巴图。”
“父亲名讳。”
“阿勒坦。”
刘监丞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继续写。
“年岁。”
“十四。”
“入监日期,隆庆四年三月十七。”刘监丞写完最后一笔,把册子推过来,“按个手印。”
巴图看着那页纸。密麻麻的汉字,一个都不认得。他的名字被写成了三个方块——巴、图。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他猜是“阿勒坦之子”。
朱红的印泥盒推到面前。
巴图伸出右手拇指,按进印泥。指腹沾满了冰凉的红色。他把拇指按在纸上,用力摁了一下。
一个鲜红的指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