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用汲从老家带来的。
海瑞敲门的时候,已经过了二更。
门开了。王用汲穿着中衣,手里端着一盏油灯。灯芯捻得极小,一豆光亮勉强照到门口。
看见海瑞的脸,王用汲愣了一下。
“刚峰兄?”
海瑞没有客套。迈进门,回手把门带上了。
王用汲把油灯搁在桌上,拉了条凳子出来。海瑞没坐,站在屋子中间,棉袍下摆还在滴水,地上很快洇出一小片水迹。
“润莲。”海瑞开口了。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有件事求你。”
王用汲皱了皱眉,没立刻接话。他先去角落里捞了块干布巾递过去。
海瑞没接。
“我要你帮我照看家里。母亲、妻子、女儿。”
王用汲的手停在半空。布巾垂下来,搭在他手背上,没人拿。
“出什么事了?”
海瑞摇了摇头。“不能说。”
“什么叫不能说?”王用汲把布巾扔到桌上,看着海瑞。灯火跳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你大半夜跑来,浑身湿透,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跟我说有事求我,又说不能说?”
“说了就是牵扯你。”
王用汲不说话了。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风声和远处打更的梆子响。
“你要干什么?”王用汲的声压低了。
海瑞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往前走了一步。
“润莲。你我在淳安共事两年。你是什么人,我清楚。我是什么人,你也清楚。我今晚来找你,是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王用汲的喉结动了一下。
“赵宁呢?”
这三个字出来,海瑞的脸变了一下。不是怒,是一种极冷极硬的东西从骨头里翻上来。
“赵宁。”海瑞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赵宁曾经答应过我,如果我出了事,他会照应我的家人。”
王用汲等着他说下去。
“今晚在万寿宫——”海瑞顿住了。牙齿咬了一下嘴唇内侧。“我看见了他。棍子打在人身上,血溅在他靴面上,他站在那里,看着,一个字没说。”
王用汲的手搭在桌沿上,指头蜷了蜷。
“他现在是阁老。”
“阁老就可以看着人被打死不吭声?”海瑞的话硬邦邦地砸下来。“阁老就可以站在血水里一脸干净?他赵云甫做了阁老,那些被打的人就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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