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
“奴婢的意思是……打了人,这板子算谁的?旨意从哪来?事后追究起来……”
嘉靖终于偏了一下头。
黄锦只敢用余光去看。主子的侧脸在暗影里,看不真切,但下颌线是松弛的——不是发怒的松弛,是棋子落对了位置之后的那种松弛。
“打完了再说。”
嘉靖的声音很轻,淡得几乎被风吹散。
黄锦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在心里把陈洪的祖宗八代问候了一遍。
——好一个陈洪,揣摩上意,抢在内阁前面动手。打完了,皇上满意,功劳是他的;出了事,没有旨意,锅也不是皇上的。
这条狗,比谁都精。
黄锦咽了口唾沫,没再说话。
万寿宫甬道的西侧,有一道矮墙。
矮墙连着一片连廊,连廊的尽头是通往文渊阁方向的偏门。平时没什么人走这条路,积了厚厚一层雪。
海瑞站在连廊的阴影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外面罩了件旧棉袍,腰间系的不是官带,是一条粗布腰绳。乌纱帽上沾了雪,他没摘,也没拍。
他来得比所有人都早。
现在他站在连廊下面,隔着矮墙和漫天的大雪,看着甬道里的一切。
棍子一根接一根地落。
李清源趴在地上,额头的血已经把面前的雪染成了淡红色。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抓了两下,指甲断了一截,嵌在砖缝里。
一个番子踩住了他的后背,把他按在原地。
海瑞的手扶在矮墙的砖沿上,指节发白。
他的视线慢慢移开。
从李清源身上移到赵宁身上——那个大明朝最年轻的阁老,站在甬道中间,一动不动。番子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甚至侧身让了让,棍子的风都吹不到他身上。
安全。干净。体面。
海瑞再把视线往上移。
万寿宫正殿。台阶。殿门。
门洞里的阴影。
别人看不见嘉靖。
海瑞看见了。
他站的位置偏西,连廊比甬道高出三尺,角度不同。从这里望过去,正殿门洞的侧面刚好露出一小片光亮——那是殿内烛火映在地砖上的反光。反光里,有一道人影的轮廓。
负手而立。纹丝不动。
看戏。
海瑞的牙关咬紧了,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出了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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