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亲王博果铎的府邸,张怀恩并不是第一次来,每次都是从侧门悄悄的进府,这次也不例外,侧门在胡同的深处,两扇黑漆木门,门环是铁的,生了锈,看上去像是久无人用的杂物门,门口却站着四个腰挎腰刀的旗丁,个个膀大腰圆,面沉似水。
张怀恩报了名号,护院进去通报,不多时出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引着他穿过一条窄窄的夹道,绕过前院,到了后院的书房,书房不大,但布置得讲究,书桌上铺着一方端砚,砚台里墨汁未干,笔架上挂着几支狼毫笔,笔锋还是湿的,窗户半开着,窗外是一丛翠竹,竹叶在风中沙沙地响,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进来,碎金子似的洒在青砖地面上。
庄亲王博果铎正在书桌后挥毫写着字,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脸上挂上一副和煦的笑容,停了笔抽出一张丝绢擦着手,朝着一旁一张椅子抬了抬头:“张香主来了啊,自个随意,坐吧。”
他那和煦的笑容看在张怀恩眼里,却如同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张怀恩自然不敢“随意”,行了个大礼,额头磕在青砖上咚的一声:“小人张怀恩,给王爷请安。”
“张香主,这么多年了,还是这般讲礼数!”博果铎笑着摆了摆手,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张怀恩也坐到了椅子上,只坐了半边,屁股没有坐实,腰板挺得很直,两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管家上了茶便退了出去,书房里头只留下两人,博果铎笑眯眯的啜了口茶,透过杯沿看着张怀恩,目光在茶雾后面忽明忽暗:“张香主每次来京中朝奉皇上和你们那教主,都要到本王这里来请安,也算是恭敬,一晃也这么多年了,咱们第一次见面谈了些什么,本王都不太记得了。”
张怀恩哪里会天真的以为博果铎真是“不记得了”,他知道博果铎是在考验他,他甚至很清楚博果铎的意有所指指的是具体的哪一句:“王爷,小人第一次拜见王爷,也是在这书房里头,许多事小人也记不清楚了,只记得王爷说过的那句话,若是有一天大清在关内维持不下去,大清有后路,小人也得备着一条后路。”
博果铎笑了,张怀恩说出这句话,不仅说明他是上道的聪明人,而且说明他的后路就在大清这里,自然是只能服从大清的安排,博果铎的嘴角咧得更开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像一把折扇,他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大拇指慢慢地绕着圈:“张香主这么一说,本王倒也想起来了,本王当初也还说过,大清不管是北狩还是东归,都不可能带走那么多人,一定要有些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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