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你在想什么?”老夫子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眼睛。
“在想我爸。”墨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车底,“他走的时候,我没有去送。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我去了,就舍不得让他走了。他病了三年,我照顾了三年。三年里,我看着他从一个能扛着煤气罐上六楼的人,变成一个连水杯都端不稳的人。他走的那天早上,太阳很好。他让我把窗户打开,说想晒晒太阳。我把窗户打开了,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笑了。他说,‘墨尘,你是个好孩子。老夫子有你这样的弟弟,是他的福气。’”墨尘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就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车顶的绒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迹。
老夫子的眼眶也红了。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会哭。他不能哭,因为他在开车——不,是零在开车,但他是副驾驶,副驾驶也要看路。看路的时候不能哭,哭就看不清了。
开了三个多小时,他们到了海边小镇。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排低矮的房屋,一家杂货店,一家鱼丸店,一家理发店。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味,和鱼丸汤的鲜香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但很好闻。老夫子下了车,站在街边,看着远处的大海。海是蓝色的,很深,很沉,像一块巨大的、会呼吸的蓝宝石。海浪拍在沙滩上,发出“哗哗”的声响,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孙老的家在海边,一栋小小的石屋,墙是白色的,屋顶是红色的,窗户是蓝色的,像一个积木搭的房子。门是木头的,开着,能看到里面的客厅——不大,但很温馨,墙上挂着渔网和贝壳,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味,还有一点点烟味,不呛,但很重。
老夫子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框。“孙老,我是老夫子。我父亲是——”
“进来。”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他们走进屋里。孙老坐在窗边的摇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手边放着一杯茶和一包烟。他的头发全白了,但很密,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皱纹不多,但很深,像刀刻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被海水冲刷了一辈子的鹅卵石。他看着老夫子,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像是在看一件很久以前见过的、但已经忘记了模样的东西。
“你像你爸。”孙老说,“眼睛像,鼻子像,嘴巴像。但你比他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
“伤疤。”孙老指着老夫子的左肩,“这里,有一道疤。你爸没有。你经历过他没经历过的事。你比他更懂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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