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国道上跑了整整三天，陆定洲把方向盘往右一打，直接拐进了一条沿着青石河谷延伸的乡道。
李为莹被颠得醒了过来，扶着车窗往外看：“这还没到省城呢，怎么下道了？”
“省城全是人脑袋，跟京城前门大街没两样，安静一点你能睡好。”陆定洲踩下刹车，把车停在一家临着溪水的二层青砖小招待所门前，“问过跑长途的兄弟了，这地方背靠大山，前头是水库，连个蚊子都比别处少，咱们在这住几天。”
招待所前台坐着个摇蒲扇的大娘，正眯着眼听收音机里的戏曲。
陆定洲拎着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军绿色帆布包跨进门，把介绍信和结婚证往柜台上一拍：“同志，开间靠水的双人房，住四天。”
大娘扶了扶老花镜，仔仔细细核对了三遍结婚证上的红章，又探头看了看门外高大威猛的吉普车，笑呵呵地递过一把挂着木牌的钥匙：“二楼东头那间最亮堂，推开窗就能看见底下的石桥。热水房在后院，提水自己去啊。”
房间确实敞亮，老式的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格子床单，窗外就是哗啦啦流淌的溪水，几棵老柳树垂着绿枝条，风一吹，满屋子都是草木和河水混在一起的清凉气。
这一住就是四天。
没有跳跳大清早在院子里喊口号，没有灿灿抱着大腿要肉包子，更没有安安端着小算盘在耳边念叨开支。
头两天，李为莹几乎是睡过去的。
在京城的时候，白天要去京大上课记笔记，晚上回来还得挨个哄四个孩子，铁打的身子也攒了不少乏气。
到了这山清水秀的僻静地方，她一觉能睡到日上三竿。
第四天上午，李为莹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空了。
桌上的铝制饭盒里温着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碗熬得稠乎乎的小米粥，底下压着张字条，上头是陆定洲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我去镇上买点东西，醒了先垫肚子。
李为莹洗漱完，刚把最后一口小米粥喝完，外头走廊就传来了熟悉的沉重脚步声。
木门被推开，陆定洲跨了进来。
大热天的，他额角见了汗，手里拎着条刚从溪里捞出来的活鲤鱼，用草绳穿着腮帮子，尾巴还在啪嗒啪嗒甩水珠。
“醒了？”陆定洲把鱼往门后的脸盆里一扔，“借了楼下大娘的小炉子，中午给你炖鱼汤喝。”
“一大早跑出去，就为了买条鱼？”李为莹拿了块干毛巾走过去，帮他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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