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皮在剥落,像水波从中心漾开,一层一层往外扩散。
破庙的残垣、蛛网、倒在地上的香炉,碰着那波纹就碎成粉末,被风卷走。
杨康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攥着的是一杆枪。
红缨,白蜡杆子,枪杆上刻着一个“杨”字,被手汗浸得发黑。
再看身上,粗布短褐,腰里系了根草绳,脚上是双破布鞋,左脚大趾顶着个洞。
脚底下是泥。
道炉旁杵着块界碑,石面斑驳,刻三个字
“牛家村。”
杨康心头咯噔一下,随即压下去。
幻境。
是兀术合的琴音。
他脑子清楚,可手指头碰到界碑的时候,石头的凉气顺着指甲缝往骨头里钻,连掌心的老茧都像真的。
“我叫完颜康。”
身后传来的声音,带着清亮,年轻,和理所当然的骄气。
杨康转过身。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官道中间。
锦缎袍子,腰间悬玉,脚踩鹿皮锦靴,那靴底干净得连一粒灰都没沾。
他的脸跟杨康的脸一模一样,但眉间没有那道他照镜子时常看到的竖痕。
少年笑着,是大金国小王爷该有的笑法,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居高临下。
“大金国赵王世子,我父亲是完颜洪烈,你又是谁?”
杨康想张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粗糙,生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虎口上有枪杆磨出来的硬疤。
这不是练王府里那套花枪留下的,是一天刺三千下,刺到虎口裂开又结痂,结痂再裂开,最后长出来的。
这双手杨康一辈子没见过,但知道它们是谁的。
杨铁心的儿子。
那少年替他答了。
“你是杨铁心的儿子,一个流落江湖的野种。”
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石子砸进井里,闷响。
“你娘叫包惜弱,在大雪天被猎户救下,生了你,你的名字本来是你爹取的,但你没用上。”
少年停了一下,眼睛弯起,是真心实意的怜悯,“你在你娘胎里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杨康心口像被擂了一拳。
那少年往前迈了一步。
锦靴踩在泥里,却没沾泥。
泥躲开了他。
少年就这么近地站着,鼻尖快要碰到杨康鼻尖,杨康看见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