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抱着文件夹挤到发饭棚旁边,纸页上沾了点黄粉。
墙上贴了新的减配通知。赵国栋问贴的时间,陪同干部答得很含混。梁霖致接过话,说是今早才贴的,有些夜班的人出来才看见。赵国栋没有追问,只让段文蕙拍了通知和领灯的窗口。
矿上没有打卡机,出来交了灯才给记班。白班的人把工牌递进去领灯,问今天到底按哪个表排班。窗口里报完他又问了一遍。装车那边,绳子已经挂在铁钩上,等班头把单子拿到面前。
饭棚的桶摆出来了,第一勺麦糊浇进饭盒。排在前头的男工把饭盒放在边上,没端走,先把腰直了直,背上那件汗湿的秋衣贴在脊梁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后面的人贴上来,谁也不肯让勺子空一下。
"又来记账的。"
"嘴闭到起,小心给你记脸。"
"记个卵。他们看完拍拍屁股回渝都,老子还得下井。"
"少扯。你真有种,冲姓梁的骂。"
"骂了有锤子用,你哈批。"
"你算好的。我婆娘在橙园剥了一夜,手指头都伸不直。"
"少嚎。姓梁的和姓赵的站这儿,不是来看你们喊苦。今晚有船等货。你不干,后头多的是人顶。"
"顶你妈。老子以前开车,现在挖这锤子东西。"
几句话被压风机吐出的热气盖住。于墨澜被人流挤在饭棚外侧,把硫磺味咽下去了。苦的。
二号井口乱了一下。
一辆空的窄轨矿车回位太慢,前面那辆往后一顶,一个刚出井的矿工正要去打饭,让得慢了一点,胶靴卡在轨枕边,人一下跪进黄泥,安全帽滚到铁轨旁,没滚远。
他先伸手把饭盒抱住。班头骂了句走路不长眼,那矿工自己撑起来,膝盖那块很快渗出血。等他再站直,人已经一瘸一拐,只能自己拖着腿往饭棚那边挪。
装车口那边本来已经排着三辆等装矿料的卡车,后面两辆连车头都没摆正。
最前面那辆是去码头的平板卡车,彭玮琦蹲在车边核对车号。他肩上搭着麻绳,裤腿到膝盖全是黄泥。
车间那头忽然卡死了。铁口不再往下落料,等着装车的人一下全停住了。刚才那个磕破腿的矿工端着饭盒坐在路边慢慢吃,边吃边看。
梁霖致开口了。
"清开。"
没人立刻弯腰。
班头站在车板边,对着堵住的方向清了下嗓子,又看梁霖致,脚下没动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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