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听罢这番将北境战局剥得一干二净的推演,忍不住笑了起来。
最后竟是朗声大笑。
“好!好一个火烧尾巴的困兽!好一个釜底抽薪!”
老皇帝连声道好,却对许清欢在北境的作为未置褒贬。
他忽地收住笑声,大袖一拂。
哗啦一声脆响。
榧木棋盘上的黑白残局被他生生推乱,棋子四散滚落,掉在铺着绒毯的地衣上,打破了暖阁内的静谧。
老皇帝身子前倾,明黄的龙袍下摆垂落,换上了一副凝重如铅的帝王威仪。
他将北境的捷报抛诸脑后。
“北境的局,既已破了,那便是一盘死棋,无需再论。”
老皇帝定定地盯着徐阶,“眼下真正悬在朕心头的,是这京畿的国本大事。”
徐阶垂首,双手敛在袖中,屏息以待。
“南迁。”老皇帝吐出这两个字,重若千钧。
暖阁外,一道秋雷劈开重云,轰隆隆地滚过紫禁城的上空。
“你省的,朕决意南迁江南。”老皇帝靠回软榻,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毫不避讳地对这同为世家的徐阶说起。
“这事是必然要做的。太祖定都北方,是为了镇抚边陲。”
“如今百年过去,京畿勋贵盘根错节,世家门阀把持朝政,六部九卿全成了他们自家的门庭。”
“大乾的根基,早就被这帮蛀虫啃得千疮百孔。盐铁田赋,哪一项不是进了他们的私库?”
“朕要南迁,为的就是阻断这些世家在京畿的地利,借此斩断他们继续蚕食国力的退路。唯有如此,方能给大乾续上百年的国祚。”
老皇帝语调中满是无力与愤懑,一国之君,却被底下的文官集团逼得要弃都断腕:“可这等动摇旧党根基、刨人祖坟的大事,满朝文武,谁不清楚?谁又敢出声?”
他冷眼看着阶下的首辅:“阁老,你看看如今的朝堂。一个个皆在装聋作哑,三缄其口。朕想借题发挥,想在朝会上把这口黑锅掀开,竟是连个顺理成章的由头都寻不到!”
南迁之议,牵涉的是天下文官的田产、宅邸、宗祠与身家性命。
京畿周遭,哪一块膏腴之地不是那些簪缨世家名下的产业?
若是皇室南迁,带走的仅是朝廷中枢,连同这些世家留在北方的家底也直接贬为废土。
这等断人财路的做派,无异于刨断天下士人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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