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卿的咖啡馆后厨有个地窖。
说是地窖,其实就是个半人高的夹层,踩着一摞空酒箱子下去,底下勉强能坐两个人,头顶是厨房灶台的水泥地基,脚底是当年的老砖地,潮得能长出蘑菇来。原先用来存咖啡豆和糖包,后来苏曼卿她男人活着的时候改成了储物间,再后来她男人没了,这地窖就有了别的用场。
林默涵缩在里头已经三天了。头顶上剁肉馅的咚咚声震得他脑仁疼,灶火的热气顺着水泥地基往底下渗,整个夹层跟蒸笼似的,可他还得裹着苏曼卿给的旧棉袄,因为墙缝里灌进来的海风比刀子还利。他左肩窝着个麻袋片子,里头装着几块碎砖头,权当靠垫。右手边是半碗凉透了的粥,表面凝了一层米皮。正前方是那台拆了一半的收音机,旁边搁着苏曼卿从楼上偷摸带下来的咖啡渣——整整一布袋,搁了两三天,都馊了。
魏正宏发了疯似的满城搜捕“海燕”。台北、基隆、高雄三地的军情处、宪兵队、警察局全动了,码头上查船的,街上查身份证的,旅馆里查登记簿的,连电影院里看到一半都有人举着手电筒一排排照脸。苏曼卿昨天下楼的时候说了句“外面疯了”,手里端着一碗没加糖的咖啡,搁下就走。林默涵掀开碗底,底下贴着张纸条,是她从报纸边角撕下来的,上面写了四个字:五万银元。
五万银元买他人头。林默涵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把纸条嚼了咽了。魏正宏这老东西是真急眼了,五万银元够在台北买三栋房子,搁高雄能兑成金子拉一小黄鱼车。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段时间满大街都是盯着别人后脑勺找赏金的货色,连要饭的都在留意谁走路带金丝眼镜。
金丝眼镜他早就不戴了。从高雄撤出来那晚上,他就把眼镜扔进了爱河,换了一副从旧货摊上淘来的圆框老花镜。度数不对,戴上头晕,但苏曼卿说“看着像算账先生”,算账先生好,街上没人多看一眼。
问题是发报机。
从高雄出来的时候走得急,林默涵只来得及把核心元件拆下来揣身上——振荡线圈、电子管、两个可变电容和一块巴掌大的电路板。电池拆不动,太沉,只好扔了。到了台北苏曼卿安排的地窖里,他拼拼凑凑攒了半台发报机,才发现最要命的东西缺了——供电。台湾这地方,电话线是军用专线,电灯线有电压波动,直接搭线发报,魏正宏手底下的人用测向机一抓一个准。他必须用低压直流电,干电池最好,可满大街的杂货铺都卖电池,他不能去买——特务盯着呢,但凡有人敢在台北买大号干电池,当天晚上就能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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