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油烧得只剩一个底,火苗跳了几下,又稳住了。两棵老榕树在风里沙沙响,叶子上的雨滴落下来,打在院子里的石板上,一声一声,像是有人在轻轻叩门。
远处的淡水河在黑夜里流着,水声低沉而绵长。天快亮了,东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细缝,透出一线灰白的光。那道光落在河面上,落在关渡宫的屋脊上,落在两个并肩坐在走廊下的人身上。
天快亮了。
林默涵低头看着陈明月靠在自己肩上的脸。她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他的左手掌缠着她给的手帕,手帕已经被血洇透了,但在长明灯的光里,那块手帕的白布和红血交叠在一起,像一面小小的旗。
他把怀里的《唐诗三百首》取出来,翻到夹照片的那一页。女儿的照片还在,边角卷曲着。他看了照片一眼,又看了看靠在他肩上的陈明月。两个女人,一个在大陆,一个在台湾,一个是他血脉相连的骨肉,一个是他并肩赴死的战友。
他把书合上,重新揣回怀里。然后他抬头看着东边那道越来越宽的天光,默念了一遍情报发送时最后那组电码——“台风已过,海燕归巢。”厦门的电台应该收到了。大陆那边,很快就会有所行动。
天光从灰白变成了淡金,又从淡金变成了橘红。关渡宫的长明灯灭了,守庙的老人咳嗽了一声,后院的鸡叫了头遍。陈明月醒过来,揉了一下眼睛,发现自己还靠在他的肩上,连忙坐直了。她的脸上有压出来的红印,头发乱糟糟的,看着不像那个冷静利落的女交通员。
林默涵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他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走吧。”他说,“基隆在那边。”
他指向东北方向。晨光从云层里漫出来,照亮了淡水河两岸的稻田和远方的基隆山。那座山在雨后的晨雾里,像一只伏在海边的巨兽,山顶隐约可见几点灯火。从关渡到基隆,还有三十多公里路。但他们还活着,情报发出去了,厦门的电台已经收到了。
两个人走下关渡宫的台阶,沿着河堤继续往北走。早起的渔民在河面上划着小船,桨声欸乃,在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陈明月的脚步比昨晚轻快了一些,她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沈墨。”
“嗯。”
“你昨天说的,打完仗带我回福州。算数吗?”
林默涵看着她。晨光照在她的脸上,把昨晚的苍白冲淡了一些,那张脸有了颜色。他走上前一步,从她手里拿过那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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