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该走了。”老头催他。
林默涵转身上船。阿水摇橹,渔船缓缓离开栈桥,驶入淡水河主航道。两岸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味和浪声。林默涵坐在船舱里,皮箱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台北的方向。河面越来越宽,两岸的建筑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水雾。
他闭上眼。玉佩贴着他的心口,温润如故。他伸手摸了摸,玉的棱角隔着衬衫硌着指尖。明月说,带着它,就当是陪他回家。他带着了。可明月呢?明月在台北车站,替他去死。
渔船驶出淡水河口,进入台湾海峡。海面忽然开阔起来,浪涌变大,船身开始颠簸。阿水收了橹,启动马达。柴油机的突突声打破了海面的寂静,渔船加速向南驶去。
林默涵靠在船帮上,望着天边。东方还没有亮,但海平线上有一线极淡的灰白,像墨汁里滴了一滴水。天快亮了。天一亮,陈明月就会被发现。天一亮,魏正宏就会知道抓错了人。天一亮,全岛通缉令就会换成另一个版本,加印他的真实姓名和照片。但那时候他已经出海了。他赢了。可她呢?
“黄老大。”林默涵开口。
“嗯?”
“这条船,几点能到香港?”
“顺利的话,后天傍晚。”老头想了想,“看风向。风向好,明天半夜就到外海了。到了外海,有货轮接。”
林默涵点头。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唐诗三百首》,翻开,女儿的照片还在。陈明月的玉佩夹在旁边。他把玉佩拿出来,翻到背面,看着“平安”两个字。他忽然发现,玉佩的侧面,就在“平安”两字的边缘,刻着极小的一个“念”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念。陈念。她儿子的名字。她把儿子的名字刻在玉佩上。她把这块玉佩留给了他。她把回家的路,留给了他。
林默涵把玉佩翻过来,正面朝上,放在掌心。海燕展翅的雕纹在昏暗的船舱里泛着淡淡的光。他用拇指摩挲着那只海燕的翅膀,一下,又一下。他想起陈明月第一次跟他接头时的样子。她站在明星咖啡馆的柜台后面,围裙上沾着咖啡渍,头发挽成一个髻,用那根铜簪别着。她冲他笑,说“先生喝什么”。他点了雨前龙井。她的咖啡勺在杯沿上敲了三下。三下,代表“情报紧急”。他喝完茶走的时候,她在柜台后面喊了一声“欢迎下次光临”。那个声音又脆又亮,像风铃。后来他每次去,她都喊那句话。她喊了三年。
他忽然发现,他从来没有问过她的全名。陈明月。这三个字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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