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静得跟坟地一样。
不，比坟地还静。
屠小蝉停下脚步，蹲在柏树林边缘的阴影里，眯着眼朝围墙那边看过去。
围墙外头的阴气很重，重得像一锅稠粥，浓得化不开，及其不正常。
阴气里裹着一种活蹦乱跳的劲儿，跟平日里鬼物那种死气沉沉截然不同，像是有人在底下开了场联欢会。
他拨开面前一丛柏叶，把脑袋凑过去，神识穿过树叶的缝隙往围墙那边一瞅。
嚯！
好大一头黑老虎。
那老虎通体乌黑，黑气翻滚着裹住四蹄，威风凛凛地立在围墙外头。
虎头上的两道白眉从眼眶上方一直拖到腮帮子两边，月光一照白得扎眼。
老虎的四只爪子踩在碎石子地上，轻飘飘的没发出一点儿声响，每一步都跟踩着棉花似的。
它绕着围墙又蹦又跳，虎头左甩右甩，尾巴高高翘着上下摆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得意劲儿，活像过年得了压岁钱的小孩儿。
老虎背上坐着个人，肩宽体阔，黑红脸膛，头发朝天扎成一根冲天辫，一手攥着一根粗大的四棱锏，锏身足有常人手臂粗细。骑在虎背上，身体跟着老虎的蹦跶一起一伏，嘴巴大张着，黑脸膛上露出一排大白牙，笑得眼睛都弯了，那模样瞧着就让人觉得喜气。
最热闹的是他身后。
一大串小鬼儿排着队跟在后面一块儿蹦跶，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男女老少全齐了。
打头几个是光屁股的婴灵，圆滚滚的小身子一弹一弹的，咯咯地笑，口水都甩出去了。
后面跟着一群老太太，弓着背裹着小脚，走不快，但也跟着那节奏一颠一颠的，嘴里还哼着调子。
再往后是老头儿和青壮年鬼魂。
这些个鬼物有的缺了条胳膊，有的少了半条腿，可个个都咧着嘴乐呵呵地蹦跶，整整齐齐地踩着拍子，像一支训练有素的秧歌队。
这场面实在太过热闹，热闹得不像话。
屠小蝉蹲在树丛后面看了半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行走江湖这几年，清风、烟魂、厉鬼、冤灵、地缚灵、饿死鬼、水漂子……黑的白的瘦的胖的，各色鬼物见了不少，可从来没见过一帮子凑在一起扭秧歌的。
叼蝉悄没声儿地窜上他肩头，黑猫的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骑老虎那大汉，尾巴尖微微颤了一下，嗓子里挤出一个极低的字：“大货，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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