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野寂然，月华如水。
玄狐脱离女人，如一团被风卷起的墨色云絮，晃晃悠悠朝天上飘去。
飘到半空，竟也学那道人模样，摆了个五心朝天的坐姿。
魂体徐徐上浮，四条尾巴舒展开来，自然垂落，悠悠缓缓地在夜风里摇摆着。
一会儿工夫，已升上去四百多米高，周遭那几个原本瞧着还算挺拔的小山头，此刻都矮它一头。
这番异象，凡夫俗子是看不见的。
下方那伙人的眼珠子全钉在女人身上，哪儿顾得上看天。
屠小蝉矮了矮身子，身体缩进巨石的阴影里，巨石遮住他的身体，只凭一道神通强化过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去，如一根蛛丝，悬在狐妖周遭，不接触，只观察。
那狐妖端坐虚空，纹丝不动。
月华泼洒下来，在它魂体周遭凝成一层柔和的荧光，远远望去，倒有几分像时庙里供的菩萨，庄严得不像话。
屠小蝉起初以为这厮是在以天眼四下搜寻。
结果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那四尾玄狐仍是一动不动，跟座泥胎似的挂在半空。
屠小蝉心里便咯噔了一下，暗道这老妖怕是不简单。
到了这个份儿上还不收功，四尾玄狐绝不是单在“看”了。
它多半是将宿命通修到了一个极恐怖的层次，这已经不是搜寻信息了，这是溯流。
很可能是在回溯时间，追根溯源，顺着因果的线头往历史的源头摸索。
念头转到此处，屠小蝉后脊梁上便起了一层细密的冷疙瘩。
四尾玄狐这边一时半会儿出不了结果，屠小蝉便把神识放到那女人身上。
这一瞧，又瞧出毛病来了。
头一桩，宣德炉里的那三炷香，烧了一个多时辰，中间那一炷下去还不到一成。
中间这香耐烧得离谱，绝非凡品。
再看那女人，早就搁下了方才那副矜持端肃的做派，正仰着脖子往天上瞅，两只手按在后腰上，左扭右扭，舒筋活血，跟晨起打太极的老太太似的，活动得颇为惬意。
这都不算什么，真正让屠小蝉心头一紧的，是周围那一圈人——十几口子，个个都跟被人使了定身法似的，眼珠子发直，齐刷刷盯着场中央那个女人。
就连外围负责放哨的那几个，也没能逃脱，同样成了泥塑木雕，杵在原地，连眼都不带眨的。
这事儿不对。大大的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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