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纸铺在桌上,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段。
“比如你们论证‘补短板’的必要性时,引用的都是华兴、中芯国际这些大企业的案例。
但问题是,这些企业都是行业龙头,资源禀赋不是一般中小企业能比的。
对于大多数中小企业来说,盲目去‘补短板’会不会反而把自己拖死?”
陈沅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那几页纸快速浏览了一遍。
莫清辞的批注做得很细致,不同颜色代表了不同层级的质疑,红色是逻辑漏洞,蓝色是论据不足,绿色是可替代方案,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她自己的思考路径。
整页纸看起来像一张精密的地图。
“你复盘得很深。”陈沅安放下纸,抬头看她。
“职业习惯。”莫清辞说,“学法学的,拿到一个观点第一反应不是接受,是质疑。你凭什么这么说?你的依据是什么?有没有反例?这个反例能不能推翻你的结论?”
“所以你那天加我微信,不只是为了约咖啡?”
莫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都大,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你这个人说话真直接。”她端起咖啡杯,借着杯沿的遮挡看了他一眼。
“不过我欣赏直接的人。跟你直说吧,加你微信有两个原因。
第一,你的辩论水平确实高,我想跟你交流,这对我自己有提升。
第二,我确实对你有好奇。”
她说“好奇”的时候,语气坦荡,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没有羞涩和试探。
陈沅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耶加雪菲的柑橘香气在口腔里散开,酸度确实很低,口感干净。
他放下杯子,迎着莫清辞的目光说:“好奇什么?”
“好奇你是怎么在这个年纪就有这种逻辑颗粒度的。”莫清辞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打了六年辩论,见过的优秀辩手少说也有几十个。
有的人靠天赋,反应快、嘴皮子利索,但逻辑不扎实;
有的人靠勤奋,准备充分、资料翔实,但临场应变差。
你不一样,你两方面都很强。”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而且你有一个特点,你说话的方式,不是那种‘我要说服你’的进攻性,而是‘我在跟你讨论这个问题’的平等性。这种分寸感,在同龄人中简直凤毛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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