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微哑,带着些许自厌。
窦漪房偏过头,虽然眼前一片黑暗,但她还是准确地朝着贺九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
“贺九此言差矣,某为朝廷命官,你身负奇冤流落江湖,本就是我等失责,你吐露冤情,只为求个公道,你救不救我,这事我都不能不管,何来挟恩?”
贺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了一下大腿:“行。冲少君这句话,我贺九送你回武都。不过——”
“不过什么?”
“有一事相求,我生来不喜拘束,注定是要奔波一生,齐好是我夫家唯一血脉,不知可否请少君收她做个丫鬟?”贺九语气微顿,
“想来少君有所察觉,好好憨直,加之年岁愈大,实在不该跟着我在江湖上讨生活。”
“她是天生还是......”窦漪房眉头轻蹙,想起齐好笨拙的模样,试探着问道。
“不......”贺九的语气突然滞涩,咬了咬牙才道,
“少君双目不明,不知好好相貌,她生得极好,当日齐家家破,她被郦牧之子掳进后宅......当时不过十二,自那以后,前情不记,人也怯懦愚笨了许多......”
“郦商做了什么?”窦漪房压着声音道。
贺九苦笑一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说起。
“曲周侯什么也没做,”贺九扯了扯嘴角,“他可能都不知道郦牧做过什么吧……只是郦牧姓郦,故而高阳褚官自然是要为他讨个公道了……”
窦漪房叹了口气,“贺九,你若当真放心将齐好交给我,我必以亲妹待之。”
贺九拱了拱手,原本不欲再言,可看着窦漪房失焦的双目,她搓了把脸,
“此事已过十年,若论伤心,已经不能够了,少君不要为我而悲,早些歇息吧。”
窦漪房起身站直,拱手想送。
贺九踏出屋外,仰面接住落雪。
“齐渊啊,保佑好好一生平顺吧……”
——
翌日。
贺九站在山腰回头望了一眼,桃坪村在风雪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点。
她哈出一口白气,对身后稀稀拉拉的队伍挥了挥手。
“走快些,天黑前要到山下。”
窦漪房趴在贺九背上,低声道:“他们心里都不痛快。”
贺九没回头:“大雪天里往房倒屋塌,余震不断,瘟疫随时可能起来的灾地里跑,我要是他们,我早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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