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毛猛地抖了抖。
老鸨忽然眼珠子一转,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腔调:“那……那好吧。三坛就三坛,老身认了。可沈公子,老身也有老身的难处。你这铺子忙,平日里也没个人给你洗衣做饭;你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老身可不放心。”
她说着,一把将身后的春桃拉了过来,往前一推:“这样,春桃这丫头,你也亲近过的,就让她留在你身边,替你洗衣做饭、铺床叠被,当个使唤丫头。你只管把每日那三坛酒备好,我派人找春桃取走就是。”
“不行。”沈醉断然道。
可老鸨根本不听他说话。
她身手之敏捷,跟她那圆滚滚的身材完全不成正比——只见她一个转身,胖胖的身子像一只灵巧的陀螺,眨眼间就飘出门外,“哐”的一声把门从外面甩上了,只隔着门板扬声喊了一句:“就这么说定了!春桃,好生伺候沈家公子,敢投篮,我打断你的腿!”
声音由近及远,一溜烟跑没影了。
沈醉站在屋里,看着紧闭的大门,又转头看了看站在灯下、垂着眼帘的春桃,半晌,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春桃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烛光把她脸上那抹淡淡的红晕映得清清楚楚。
她也不说话,也不抬头,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沈醉看着她,心里却明白得很——这哪儿是送丫头,这分明是给我身边搁了一双眼睛。
蛋清酒这东西,成本极低,利润极高,几枚鸡蛋就能制造。
老鸨要是真能学了去,哪里还用得着他沈醉?
尤其是春桃留在他身边,一日学不会,老鸨就一日不会翻脸。
这是摆明了要偷师。
可沈醉看着春桃低眉顺眼的模样,又不好强行把人赶出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直接点破,只是淡淡地说:“天不早了,你住西边那间厢房,把门锁好,明儿起来,帮我烧锅水。”
春桃轻轻福了一福,低低应了一声:“是。”
她转身往西厢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沈醉一眼。
那双眼睛在灯影里亮晶晶的,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了低头,进了厢房,轻轻掩上了门。
沈醉看着西厢房透出来的那一小片昏黄的灯光,站在院中,夜风吹得他衣袍轻动。
他抬眼看着天上那轮月亮,嘴角勾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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