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沉。像一夜没睡。
“阮玲玉。什么事?”
“少帅。胡宗南给韩志远打了电话。他说。你手里有二十九颗真的。二十九颗。都在你手里。毛人凤手里那颗‘二十七’。是假的。真的‘二十七’。在你手里。”
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阮玲玉。你手里有十五颗真的。十五颗。都在你手里。韩志远手里有二十九颗真的。二十九颗。都在他手里。胡宗南手里有一颗真的‘二十六’。毛人凤手里有五颗假的。五颗。都在他手里。他以为是真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三十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你赢了。”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少帅。我赢了。但我还没完。毛人凤不会认输。日本人不会认输。他们会报复。他们会来杀我。他们会用别的方法。会用记者。会用小报。会用舆论。会用口水。会用刀子。不是杀我的身。是杀我的心。”
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阮玲玉以为他挂了。
“阮玲玉。你听我说。你不要怕。你不要一个人。你不要吃任何人给你的东西。你不要喝任何人给你的水。你不要相信任何人。”
阮玲玉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少帅。我不怕。”
“你不怕。但你得活着。你活着。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少帅。我活着。”
电话挂了。阮玲玉把听筒放下。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窗外是上海的早上。太阳出来了。照在弄堂里。照在晾衣杆上。照在旗袍上。照在衬衫上。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她活着。她手里有十五颗真的。她活着。她赢了。
三
同一天。早上六点。西安。胡宗南长官公署。书房。
胡宗南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攥着那颗真的“二十六”。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西安的早上。太阳出来了。照在城墙上。照在钟楼上。照在大雁塔上。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南京。找毛人凤。”
电话通了。毛人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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