蚣在爬。
“我去。我送你。我送九哥。我送每一个被扣子害死的人。你活着。你手里有五颗真的。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你活着。九哥就没白死。你活着。我哥就没白死。你活着。韩德厚就没白活。你活着。我就赢。”
他走了。脚步声很轻。布鞋底踩在水泥地上。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嘴里哼着二人转。
阮玲玉站在门口。攥着五颗扣子。铜的。凉的。五颗。真的。都在她兜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把门关上了。她插上门闩。她回到卧室。坐在梳妆台前面。镜子里的脸。白的。像纸。但眼睛是亮的。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明天。九哥出殡。我去。我送九哥最后一程。我手里有五颗真的。我活着。我就赢。”
她放下笔。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深夜。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五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五颗。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她活着。她手里有五颗真的。她活着。她赢了。
六
同一天。深夜。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一颗“七”。一颗“八”。四颗真的。都在他手里。他面前站着赵四。赵四刚从上海回来。浑身是汗。喘着气。嘴唇干裂了。像一块干树皮。
“少帅。王亚樵明天出殡。上海。斧头帮。李济深主持。阮玲玉出席。”
“我知道。”
“戴笠派陈资平去了。他保护阮玲玉。”
“我知道。”
“唐季珊也去了。他带枪。他混进斧头帮。他杀了阮玲玉。”
“我知道。”
“毛人凤让唐季珊杀阮玲玉。杀了她。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没了。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没了。张学良就输了。张学良输了。毛人凤就赢了。”
“我知道。”
赵四的瞳孔缩了。
“少帅。您都知道?”
“我都知道。王亚樵明天出殡。上海。斧头帮。李济深主持。阮玲玉出席。戴笠派陈资平去了。他保护阮玲玉。唐季珊也去了。他带枪。他混进斧头帮。他杀了阮玲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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