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阮玲玉以为他挂了。
“阮玲玉。你把证据给我。我派人去取。送到北平。我替你发。我替你送到每一个报馆。送到每一个记者手里。送到每一个中国人手里。”
阮玲玉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少帅。证据在我手里。我送。我自己送。我活着。我送。我死了。我送不出去。我活着。我就送。”
六
同一天。凌晨三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厨房。
阮玲玉站在灶台前面。灶台上搁着一碗面。面是热的。冒热气。葱花在汤面上打转。筷子插在碗里。两根。竖着。像两根香。插在坟头上。她拿筷子挑开面条。面汤底下。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阮玲玉”。她攥着扣子。铜的。凉的。她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深。铜色旧。真的。真的“十”。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灶台前面。没有人。但灶台上的锅还在响。咕嘟。咕嘟。像有人在说话。
她把面倒进了下水道。面条滑下去的时候。像一条白蛇。面汤淌下去。咕嘟。咕嘟。像有人在哭。她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柜。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厨房门口。没有人。但她说了一句话。
“老周。谢谢你。”
没有人回答。但灶台上的锅不响了。厨房里静了。只有她的呼吸声。还有她兜里四颗扣子的碰撞声。铜的。圆的。真的。四颗。都在她兜里。贴着心脏。
七
同一天。凌晨四点。南京。军统局本部。毛人凤办公室。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五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他一颗一颗地排。第一颗。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张作霖”。第二颗。“二”。“吴俊升”。第三颗。“三”。“刘维周”。第四颗。“四”。“张宗昌”。第五颗。“五”。“仪峨诚也”。五颗扣子。排成一排。像五只眼睛。看着他。他攥着。攥了很久。他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浅。铜色新。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五颗。都是假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凌晨。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老周。”
电话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很低。很哑。像砂纸磨铁。
“毛秘书。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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