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少帅。我活着。”
电话挂了。阮玲玉把听筒放下。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窗外是上海的早上。灰蒙蒙的。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我活着。我手里有四颗真的。我活着。我赢了。但人言可畏。”
二
同一天。上午十点。上海。法租界。霞飞路。唐季珊公馆。书房。
唐季珊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一份报纸。今天的《晶报》。头版。标题是:
“阮玲玉与唐季珊——同居三年,为何不婚?”
他攥着报纸。指头沾了黑。他把报纸凑到灯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标题。正文。阮玲玉的名字。唐季珊的名字。梁赛珍的名字。张达民的名字。他看了三遍。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上午。太阳出来了。照在弄堂里。照在晾衣杆上。照在旗袍上。照在衬衫上。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南京。找毛人凤。”
电话通了。毛人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唐季珊。什么事?”
“毛秘书。报纸。今天的《晶报》。头版。阮玲玉与唐季珊。同居三年。为何不婚。他们写她。骂她。骂她通奸。骂她荡妇。骂她不要脸。”
毛人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唐季珊以为他挂了。
“唐季珊。你看到了?”
“看到了。”
“你看到了就好。这就是我的最后一招。人言可畏。她扛不住。她一个人。扛不住全上海的口水。她扛不住那些小报。扛不住那些记者。扛不住张达民。扛不住梁赛珍。她扛不住。她会垮。她会死。她死了。真的‘六’和真的‘八’就没了。真的‘六’和真的‘八’没了。张学良就输了。张学良输了。我就赢了。”
唐季珊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毛秘书。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人言可畏。她扛不住。她会垮。她会死。她死了。真的‘六’和真的‘八’就没了。真的‘六’和真的‘八’没了。张学良就输了。张学良输了。我就赢了。”
唐季珊的嘴唇白了。他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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