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上海。望平街。报摊。
报摊上摆着今天的报纸。《大公报》头版。标题是:
“唐季珊与日本人交易内幕——阮玲玉揭露真相”
报摊老板是个老头。姓孙。六十来岁。戴着一顶破毡帽。他把报纸一张一张地摆开。头版朝上。阮玲玉的名字在最上面。唐季珊的名字在最上面。日本人的名字在最上面。他看着那些名字。看了三秒钟。然后他拿手背擦了擦眼睛。他认识阮玲玉。他在电影院里看过她的电影。《神女》。《新女性》。《三个摩登女性》。他看过。他哭了。他老婆也哭了。他女儿也哭了。现在。阮玲玉的名字印在报纸上。头版。她揭露了唐季珊。揭露了日本人。揭露了真相。他拿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他喊了一声。
“号外!号外!唐季珊与日本人交易内幕!阮玲玉揭露真相!”
行人围过来。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他们拿着铜板。拿着角子。抢着买报纸。买到了就站在路边看。有的蹲在墙根看。有的靠在电线杆上看。有的边走边看。有的看了就骂。骂唐季珊。骂日本人。骂小报。骂那些写阮玲玉“通奸”的记者。骂完了。他们就哭。哭阮玲玉。哭她受了那么多苦。哭她一个人扛着。哭她活着。
报摊上的报纸卖光了。孙老头又搬出一摞。又卖光了。又搬出一摞。又卖光了。他卖了三百份。他卖了五百份。他卖了八百份。他卖了整整一上午。他嗓子喊哑了。手冻红了。但他没停。他一直在喊。号外。号外。唐季珊与日本人交易内幕。阮玲玉揭露真相。
八
同一天。下午四点。上海。法租界。霞飞路。唐季珊公馆。客厅。
唐季珊坐在客厅里。手里攥着一份报纸。是今天的《大公报》。头版。他攥着。指头沾了黑。他把报纸凑到灯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标题。正文。阮玲玉的名字。唐季珊的名字。日本人的名字。南满铁路株式会社。三万块大洋。三次见面。虹口。法租界。公共租界。替日本人写小报。替日本人骂阮玲玉。替日本人杀阮玲玉。
他的脸白了。嘴张着。像一条被摔在地上的鱼。他攥着报纸。手在抖。抖得报纸哗哗响。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下午。太阳快落了。天边红了一片。像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南京。找毛人凤。”
电话通了。毛人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唐季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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