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但眼睛是亮的。
“季珊。我去法院。”
唐季珊的嘴唇动了动。
“去法院干什么?”
“作证。”
阮玲玉说。
“张达民告我侵占。我出庭作证。我把什么都说了。从十五岁开始。一件一件地说。说给大家听。”
唐季珊往前走了一步。
“玲玉。你别冲动——”
“我不冲动。”
阮玲玉说。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湖。
“我活了二十五年。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今天。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她拿起桌上的药瓶。塞进手提包里。唐季珊看着她。
“你拿药干什么?”
“留着。”
阮玲玉说。
“等我哪天想死了。再吃。”
她走出门。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抬起头。天很蓝。上海的天很少这么蓝。她往前走。弄堂口。那个穿长衫。戴礼帽的人站在那儿。下巴上没有疤。那个人看着她。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了。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
阮玲玉没有叫他。她攥紧了手提包里的两颗扣子。铜的。凉的。刻着“南满”。
七
同一天。下午两点。上海。第一特区地方法院。门口。
阮玲玉站在法院门口。她身后跟着蔡楚生。蔡楚生是来旁听的。他攥着帽子。手指头在抖。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阮玲玉往前走。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走。走到最后一 级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了。
人群外面。站着一个人。穿灰布长衫。戴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下巴上有一道疤。那个人看着她。嘴角往上翘着。像一条蜈蚣在爬。
他举起右手。手里攥着一样东西。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他把扣子举起来。对着她的脸。然后他把扣子收起来。转身走了。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嘴里哼着二人转。
阮玲玉攥紧了手提包里的两颗扣子。铜的。凉的。刻着“南满”。她转过身。走进法院。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八
同一天。下午四点。上海。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厨房。
唐季珊站在厨房里。他面前是灶台。灶台上搁着一碗面。面是女佣阿金煮的。阳春面。清汤寡水。上面漂着几片葱花。面已经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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