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我打的是后背。他趴在地上。我打了两枪。他就死了。”
“你用的是手枪。他头上的是步枪子弹。”
“我不知道。”
周法官把卷宗合上。他看着郑继成的眼睛。看了五秒钟。
“郑继成。你知不知道。昨天站台对面的第十股道上。停着一辆兵车?”
郑继成的嘴唇动了动。
“什么兵车?”
“一辆兵车。车头朝北。车厢里坐着人。穿的是灰布军装。袖口上没有番号。枪响之后。兵车开走了。往北。”
“我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
郑继成低下头。他看着自己戴手铐的手。手在抖。他昨天没有看见兵车。他站在站台上。他的眼睛只盯着张宗昌。他只管开枪。他不知道兵车的事。
但周法官说的话。他信。他听说过。韩复榘在车站周围布了兵车。不止一辆。他怕郑继成一枪打不死张宗昌。他安排了后手。
郑继成抬起头。
“周法官。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那颗步枪子弹。是从哪儿来的?”
周法官没回答。他把卷宗收起来。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郑继成。你是个英雄。外面的人都说你是英雄。你替父报仇。你是孝子。你是义士。但你不是杀人的人。真正杀张宗昌的人。在兵车上。”
他走了。
郑继成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他看着自己的手。手铐。铁的。凉的。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想起他爹郑金声。民国十七年。张宗昌杀了他的时候。也是用枪。也是背后开枪。他爹死的时候。手心里攥着一样东西。他掰开看过。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
他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他把扣子揣进兜里。后来打仗。丢了多少东西。扣子也丢了。
现在他想起来了。他爹手心里的那颗扣子。背面刻着什么?
他不记得了。
六
同一天。中午。济南。石友三公馆。客厅。
石友三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壶茶。没喝。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灰布长衫。戴眼镜。说话文绉绉的。石友三不认识他。这个人是自己找上门的。递了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着:“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副官处。韩志远。”
韩志远。石友三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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