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珊的嘴唇动了动。
“去法院干什么?”
“作证。”
阮玲玉说。
“张达民告我侵占。我出庭作证。我把什么都说了。从十五岁开始。一件一件地说。说给大家听。”
唐季珊往前走了一步。
“玲玉。你别冲动——”
“我不冲动。”
阮玲玉说。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湖。
“我活了二十五年。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今天。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她拿起桌上的药瓶。塞进手提包里。唐季珊看着她。
“你拿药干什么?”
“留着。”
阮玲玉说。
“等我哪天想死了。再吃。”
她走出门。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抬起头。天很蓝。上海的天很少这么蓝。她往前走。弄堂口。那个穿长衫。戴礼帽的人站在那儿。下巴上没有疤。那个人看着她。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了。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
阮玲玉没有叫他。她攥紧了手提包里的两颗扣子。铜的。凉的。刻着“南满”。
七
同一天。深夜。周记棺材铺。
周掌柜坐在棺材旁边。手里攥着那颗从上海寄来的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六”。他把扣子翻过来。翻过去。铜面被他攥得发亮。
他站起来。走到那口柏木棺材前面。棺材盖斜靠在墙上。棺材里空荡荡的。他把扣子扔进去。咚。扣子落在棺材底上。滚了两圈。停了。
他低头看棺材底。那行字还在。
“杀张作霖者。非日本人。”
底下那行小字也在。
“杀张作霖者。是第三只手。”
“第三只手。在棺材里。”
棺材里现在有三颗扣子。一颗“三”。一颗“四”。一颗“六”。三颗扣子躺在棺材底上。像三只眼睛。看着他。
他转身。走回柜台。从抽屉里摸出一样东西。用手帕包着。他打开手帕。里面是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零”。这颗扣子。是他十年前在棺材底下捡的。他一直留着。没扔。没给人。攥了十年。
他把扣子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扣子也扔进了棺材里。咚。扣子落在棺材底上。滚了两圈。停在“六”旁边。
四颗扣子。棺材里四颗。他手里一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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