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韩志远的什么人?”
老头把搪瓷盘放在柜台上。拿手巾擦了擦手。手巾是黑的。擦完手更黑了。
“我是他爹。”
赵四往后退了半步。
“韩志远呢?”
老头低头看了看搪瓷盘里那张正在显影的照片。照片上的脸已经清楚了。是一张女人的脸。画着浓妆。像是戏子。
“死了。”
“什么时候死的?”
“民国十七年。六月五号。”
六月五号。皇姑屯爆炸的第二天。
赵四攥紧了兜里那张照片。下巴上没有疤。嘴角翘着。年轻的。干净的。他想起张学良说过的话。那个下巴上有疤的人。订了一口棺材。三天后死了。身上搜出了韩志远的名片。
“你儿子。”
赵四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怎么死的?”
老头抬起头。眯着的眼睛睁开了。眼珠子浑浊。但亮。像两盏快要灭了的油灯。最后那一跳。
“炸死的。”
“炸死的?”
“皇姑屯的炸药。崩了一块弹片。飞了三里地。扎进他后脑勺。”
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他端起搪瓷盘。把相纸捞出来。挂在头顶的绳子上。相纸上的女人脸朝下。滴着水。
“你们是来问扣子的事吧。”
赵四的瞳孔缩了。
三
同一天下午。大帅府。张学良办公室。
张学良坐在他爹的椅子上。椅子扶手上的漆磨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的木头。木头上有牙印。他爹思考的时候爱咬扶手。咬了几十年。咬出了一个坑。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赵四从照相馆拿回来的那张照片。韩志远。民国十七年摄于奉天。年轻。干净。嘴角翘着。
第二样。一颗铜扣子。上面刻着“南满”。赵四从照相馆的柜台底下摸出来的。用一块蓝布包着。布上落着灰。
第三样。一封信。信是韩老头交给赵四的。信封上没写名字。封口用蜡封着。蜡封上压了一个印。印上的字是:
“第三只手。”
张学良把信拆开。里面是一张纸。薄得透光。纸上写满了字。蝇头小楷。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但写到最后几行的时候。字迹开始潦草。像是手在抖。
信上写着:
少帅台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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