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很久。
“这一横，中间细了。”他说。
“中间是细了。”床上的人说。
“为什么细。”
“因为我写到这里没力气了。”床上的人说，“我歇了一下，又接着写。”
“这样也能算好。”
“能。”床上的人说，“你写字写的是你的手。你的手到今天是什么样子，字就是什么样子。我这只手三年没写过字。我今天写的这一横，就是这只手今天的样子。”
纥石烈长生把那张纸收起来。
“这张纸给我。”他说。
“拿去。”
纥石烈长生把纸折起来，塞进怀里。
赵桓站在一边看着。
他看见他阿爹写完那一横以后，指头上沾了一点墨。他把手指在被子上擦了两下，擦掉了。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徽宗的屋 · 下午】
下午，纥石烈长生把那张画摊开了。
画上是一座山。山是竖的，从纸的底下一直长到纸的顶上。山上有一道瀑，瀑只有两笔。山下有一间屋，屋小得像一个墨点。
纥石烈长生站在床边。
“这一张，我看不懂。”他说。
“哪儿看不懂。”
“山我看得懂。”纥石烈长生说，“山有石头，石头有棱。这张山没有棱。它是一团。”
“它不是一团。”床上的人说，“它是一座山，隔着雾看。”
纥石烈长生又看了一会儿。
“隔雾看，就该看不清。”
“看不清，你还能认出是山。”床上的人说，“这就是画的人要的东西。”
他把手伸出来，指着纸的中间。
“你看这一处。”
纥石烈长生的眼睛往那儿去。
“这一处是空的。”他说。
“是空的。”
“空的地方，为什么留着。”
“你从下往上看。”床上的人说，“下头是路，路上有石头，石头有棱。再往上，棱就没了。再往上，什么都没有了。”
纥石烈长生看着那一处空白。
“我想往上走。”他说。
“对。”
“可上头没有路。”
“没有路。”床上的人说，“可你要走。”
他把手收回去。
“画的人留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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