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得官家御赐书名《资治通鉴》,取“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之意,本是盼着后世帝王臣民能够读史明智,以史为鉴,借此治国安邦。
他原以为,后世之人看了这部书,纵不奉为圭臬,也该从中知兴衰,明得失,方才不枉他们的一番心血。
他也并非不知旁人非议,说他修史之时,夹带私货,把对王安石变法的不满尽数写进了此书的史笔之中。
这点他从不否认。
可他却觉得,瑕不掩瑜。
这部书纵有个人偏向,终究是纲举目张,考据详实的史家之作,当得起后世一读。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后世之人竟然将它视作市井话本,只盯着那些个宫闱秘闻瞧,却不曾留意其中蕴含的治国之道与兴亡之鉴。
失落与气恼一起涌上心头,让他不禁有些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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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尚未修撰此书的司马光而言,则是另一番境遇了。
早前天幕之上便有后世之人说过,他在后世名声败坏,还说他不是什么好人。
那日在朝堂之上,他只觉得天地无光,一生清誉毁于一旦,一时激愤便要撞柱自尽,好歹留个清白名声在世,却被苏轼以腹阻止。
王安石又痛斥他意图陷君王于不义之地,他这才暂且消了在朝堂之上寻死的念头。
既然不能死于朝堂之上,回府之后,他便闭门谢客,准备绝食而亡。
家人哭劝无用,只得报入宫中告知官家。
宋神宗赵顼也是一阵头疼,奈何这司马光实在是脾气太倔,他身为帝王也无可奈何。
所以便让与之交好之人上门劝说一二。
可自从天幕提及他之后,世人皆知他在后世声名狼藉,原先那些看似与他相交甚笃的官员,许多人避之唯恐不及,少有人愿意上门来触这个霉头,往日的情分仿佛烟消云散了一般。
即使有几位好友前来探望,见他一副拒绝沟通的态度,也只能摇头叹息,无奈离去了。
倒是王安石,亲自登门拜访。
他没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只站在他榻前,看着紧闭双眼的司马光说道:
“后世之事,尚无定论。便是孔孟圣人,也有人非议其是非。君实莫非觉得,自己比圣人还要完美不成?”
司马光闻言背过身去,依旧沉默不语,一副不愿搭理他的模样。
王安石见他如此态度,也不恼,只是叹了口气,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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