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最固执的底气,从来都来自亲眼所见的世界。
谭知活了十八年,信奉科学、笃信实证,一辈子只认看得见、摸得着、能被数据佐证、能被逻辑推演的真相。
哪怕方才陈志诚字字恳切,道破她是天劫余生活下来的幸运儿,哪怕秦教授那一记沉默郑重的点头,锤死了所有说辞,她心底的怀疑,依旧没有彻底根除。
理智是刻进她骨髓的本能,不是三言两语、一个动作就能彻底推翻的。
她可以动容,可以震撼,可以心生茫然,却依旧在潜意识里,把这一切归类为一场精心到极致的骗局。
无他,太过玄虚,太过颠覆。
十一级灭世天劫、地脉倾覆、山河沦陷、折寿护民,还有她这条被隐秘救下的性命。桩桩件件,都跳出了现代科学的认知范畴,跳出了她十八年的人生阅历。
聪明人大都执拗,越是站在顶峰的人,越难向未知低头。谭知此刻的状态,就是心里的天平彻底失衡,一半是冰冷的科学常识死死支撑,一半是鲜活的生死真相疯狂冲击。
她不信,却又找不到反驳的漏洞。
她质疑,却又无法无视对方眼底的坦荡与悲壮。
小屋之内,夜色浓稠如墨,晚风沉寂,连窗外的虫鸣都悄然隐匿,整片天地安静得可怕。
谭知伫立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心底五味杂陈。她看着面前一老一少,看着沉默淡然的秦教授,看着眼神笃定的陈志诚,喉咙微微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无声的动摇。
她不需要故事,不需要说辞,不需要悲壮的家国大义。
她只需要一个真相,一个能彻底说服自己双眼、说服自己理智的真相。
陈志诚将她所有的挣扎与执拗尽收眼底,心底了然。
他太懂这类顶尖学霸的性子。恃才而不骄,心坚而不易动,不信虚妄、不盲从情感,所有的信服,都必须建立在亲眼见证的基础之上。语言是苍白的,文字是虚假的,唯有身临其境、亲眼所见的结局,才具备击碎一切执念的力量。
“你还不信。”
陈志诚没有用问句,而是平铺直叙的肯定句。语气平淡,却精准戳中了谭知此刻最真实的状态。
谭知没有否认,只是抬眸,眼底带着最后的倔强:“换做任何人,仅凭口头说辞,就要推翻十八年的世界观,都不会轻易相信。你们说我命由你们所救,说山河因你们保全,空口无凭,我无法彻底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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