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的家——十一具尸体。
又找到了阿蘅家——米缸里的阿蘅是被烟活活呛死的,少女蜷在缸底,脸埋在膝盖里,就像是睡着了。
柳无念跪伏在焦黑的米缸前,试图把她从里面抱出来,但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抱不动另一个十岁孩子的尸体。
他跪了很久,久到膝盖针扎似的,柳无念把十指张开,指尖在地上压出十个小坑,灰是温的,像是还没完全凉透的骨灰,他想起母亲说过他的手像她,指节细,指尖圆,指甲盖带一点粉白,如今这双手沾满了灰,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细粒,他不认得那是什么。
柳无念没有哭出声,也没有流泪,只是把额头也埋进灰里,把整个人弯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他想把自己嵌进这片地里面去。
……
也是后来他才知道,灭陈国是周王杨奚的野心,而里应外合打开城门的,是陈国内部那些觉得“换一个君主或许会更好”的人,原来父亲那句“明知道会输也得打”的仗,从一开始就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刀子,父亲,老仆,阿蘅,那些无辜的百姓……他们原来都死得毫无意义。
少年柳无念就这么背着那把比他整个人还长的祖传重刀,独自踏上了流亡之路,他没有目的地,只是想离开那个焦臭味太浓的地方,走在荒野里的时候,柳无念试着喊了一声阿蘅的名字,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像是被什么人掐住了脖子,嘶哑、破碎。
再后来,他就不再喊了。
并非不能,是不想了。
人在最痛的时候,发出的任何声音都是多余的。
而等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开口的时候,嗓子已经废了。
此后的七年,没有人知道少年柳无念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做过乞丐,和野狗抢过食,冬天缩在别人的屋檐下,被店家用扫帚赶走。
他做过山匪,却不想杀人,只是蹲在山路边上等有落单的商贩经过,凭本事抢几个铜板,再扭头就跑。
他曾经替商队卖过命,也在边境的乱葬岗上刨过尸——从死人身上摸银子和干粮,有时候运气好,还能找到一封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家书,柳无念便会把家书放在石头上晾干,叠好,最后压在路边,或者寄存在附近的人家、客栈,等着也许会有人来找。
他不再记日子,他只记得饿,冷,和背上的刀越来越重。
贞和二十三年,杨奚灭郑,天下终于再度一统。
柳无念是在冀州边境一个无名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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