坯。
女人们挽起袖子,把草剁碎了掺进土里,赤着脚踩泥。
孩子们在旁边捡碎草、递水。
有人从山上砍木头,有人到沟里搬石头。
有人挖地基,有人垒墙。
整个空地上一片人声。
铁锹碰着石头,发出“当当”的响。
泥浆溅在裤腿上,没人顾得上擦。
有个老汉一边抹墙,一边抹眼泪。
“我在南边逃出来的时候,想着这辈子再没个家了。”
他拍了拍身边的土墙。
“没想到,到这儿,又有自己的屋了。”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刚砌到一半的墙根下,伸手摸了摸那湿泥。
“娃,往后咱有地方住了。”
她声音发哑,眼圈红了。
天黑了,有人点起火把。
火把往墙上一插,光亮一片。
朗峰的人来催了几回,让大伙儿歇工。
没人走。
有人说:“再垒两排,这两排就到顶了。”
有人说:“趁着天还不冷,多打点坯。等上了冻,坯就干不了了。”
有个年轻汉子光着膀子,满身泥,抡着木槌砸土坯。
旁边人劝他歇歇。
他头也不抬。
“歇啥。这是给我自己盖房。
我自己的房,我不使力,谁给我使?”
这话,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有人笑,有人抹眼角。
那年轻汉子砸了两下,忽然也笑了。
“我他娘的,长这么大,头一回有自个儿的家。”
一排排土坯房,就这么起来了。
一排接一排,往山根底下铺。
半个月工夫,第一批房就上了顶。
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
庄稼地里,也热闹起来了。
李家留下的那五千亩地,正赶上秋收。
玉米要收,大豆要收。
石磊的人手原本不够,这下全补上了。
年轻力壮的男劳力,恢复得快,几天就能下地。
庄子里养着,一天就一碗稀粥。
稀粥能吊命,可吃不饱,也吃不好。
下地干活的,干饭管饱,白面馒头管够,每天还有一顿肉。
这一比,不用谁去催。
老爷们先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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