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开麻绳,翻开,里面,是沈家当年修码头的全部进出账目——木料的采购价、石料的运输费、工匠的工钱,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木料那一页,手指在数字上轻轻划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把那卷旧档夹在腋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老吏说:“明天给你送回来。”
老吏打着哈欠锁了门,也没问他拿去干什么。
周桓离京那天,码头上下了冷雨。
雨不大,细得像针尖,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带着家眷和几箱书在通州码头等船,挑夫扛着货从他身边挤过去,踩得满地泥水,溅上他的衣摆。
没有同僚来送。降职离京的官,谁送谁沾晦气。
他站在雨里,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城墙在雨雾里灰蒙蒙的,看不清轮廓,只能看见城楼上,那面巨大的旗帜在风里翻卷,像一只被困住了翅膀的鸟。
船快开的时候,一个面生的小伙计从人群里挤过来,把一个油纸包塞进他手里,说是一位姓刘的掌柜送的,天冷了,泡着喝。
周桓接过纸包,捏了捏,茶叶。
他把纸包拆开一角,闻了闻,水仙。
周恒愣了一下,然后把纸包重新包好,揣进怀里,转身上了船。
船离了岸,摇摇晃晃地驶进河道。
周桓站在船舷边,看着码头越来越小,京城灰色的城墙,在雨雾里渐渐模糊成一团影子。
腿已经开始隐隐作痛,江西还没到,湿气像是缠上他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包茶叶,纸包被体温焐得微微发暖。
与此同时,柳府的灯,一直亮到了四更。
炭盆里的银丝炭,已经烧到了最后一层灰,火光从底下透上来,把灰烬映得,像一块半透明的琥珀。
柳文渊在那片暗红色的光里,又坐了很久,久到灯油都快燃尽了。
他终于站起来,走到衣架前,衣架上,挂着他那件二品锦鸡补服。
绛紫色的绸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金线绣的锦鸡展翅欲飞,补子上的每一根羽毛,都绣得栩栩如生。
他伸手抚过补服,指腹慢慢描过上面那只锦鸡的轮廓,翎羽,翅尖,尾羽。
这件官服他穿了快十年,绣过两次补子——第一次是刚入户部的时候,从三品孔雀补子换成正三品,第二次是升任尚书之后换成二品锦鸡。
每一次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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