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全指望这条310国道。
路面上到处是拉精煤的山西大挂车,车轮子卷起漫天黑灰,路边隔几里地就有一家挂着白布幌子的巩义烩面馆或者洛阳牛肉汤铺子。
我们在荥阳路边买了十几个刚出炉的杠子油馍,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凉白开在车上胡乱垫了垫肚子,过了洛阳、翻过渑池的黄土高坡,下午四点多钟,车子驶进了三门峡陕县地界。
过了大营镇没多远,孙师傅猛打方向盘,带着轻卡冲下柏油路,顺着一条只容一车通过的黄土崖沟往北拐去。
颠簸了足足半个钟头,穿过一片荒废的枣树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两道百米高的灰黄色石崖夹峙在南北两岸,冬日枯水期的黄河褪去了夏秋季节漫滩的狂暴,大片灰白色的鹅卵石河滩和冻硬的淤泥壳子裸露在寒风里,只在河道最中心留下了一条百十米宽的主航道。
虽说是枯水期,可这黄河水被两岸石梁这么一挤,水流依然急得吓人,浑黄发暗的河水在河心拧出十几个脸盆大小的旋涡,撞在岸边的冰碴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往上游看两里地左右,一艘足有三十多米长,锈迹斑斑的双体钢铁采沙船正稳稳下锚停在缓水湾里,船顶烟囱冒着淡淡的黑烟,甲板上隐约能看见两三个穿军大衣的人影来回走动……那就是老秤子坐镇的大船。
而在我们正前方的老鸦滩河心位置,水面上孤零零地浮着四只铁皮浮筒焊成的简易方驳船,四根碗口粗的钢缆死死拴在两岸的石崖铁桩上,把方驳船固定在旋涡边缘。
“到了,那就是水猴子生前打下铁皮护筒的地方。”孙师傅把车停在岸边一处泥坯看水房院外,指着河心的方驳船说道。
我们没进屋歇脚,趁着天还没彻底黑透,直接跟着孙师傅登上了岸边一条装了柴油挂机的小铁皮船,突突突地顶着暗流划到了河心的方驳船上。
站在方驳船中间往下看,方驳船肚子里留着一个两米见方的作业井口,一根直径一米二的大号钢板圆筒垂直插进浑浊的河水里,一直钉进了下头的河床泥沙层。
这铁皮圆筒只负责挡住河床表层那四五米厚的活流沙,圆筒口里的水位跟外头的黄河水面是齐平的,寒风一吹,筒口里的黑水直打晃。
“九峰,试试。”把头站在铁皮护筒边,冲我递了个眼神。
我点点头,让马二和张西武把船上那六根老军工合金钢钎一节节拧上丝扣,接成了一根十八米长的通天铁杆子,顺着铁皮圆筒中心垂直往下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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