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人,倒像是在背书。
王手分惊讶的抬起头,看了徐正一眼,又低下头去。
冯俭脸色也渐渐变了,身子往前倾了倾,不再是考问条文,像是同僚商量公事。
“不错不错,后生可畏!前年濮州有个案子。甲见乙在巷中与人争斗,上前劝架,推了乙一把。乙被推倒,后脑磕在石阶上,死了。甲该当何罪?”
徐正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想答又没答。
他低头想了想这才抬起头,“按律,甲无杀人之心,其行止于劝阻,然致乙死亡,当以过失误杀伤论。减斗杀伤二等徒三年。”
冯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若甲明知乙身后有石阶,仍用力推搡,又当如何?”
徐正这次答得快了些,“明知而故为,虽无杀心,然有害心。当以斗杀伤论。斗杀人者,绞。”
冯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轻叩,“若甲与乙素有过节,当日甲袖中藏刀,推搡时刀未出鞘,乙倒地死亡。怎么断?”
徐正的眉头皱起来。
他低着头,手指捻着衣角,想了好一阵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按律,藏刀于身,显有预谋。虽刀未出鞘,其心可诛。当以故杀伤论。故杀者,斩。”
冯俭看着徐正,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答得没大错。只是每一条都要想半天。若在公堂上问一句,你愣半晌,堂威一喝,恐怕连话都说不全了。”
徐正闻言满脸通红,低下头时耳根也红了一片,“小人年纪小见识少。遇到没见过的案子,总要翻一翻肚子里的条文才敢答。怕答错了丢脸。”
冯俭摆摆手,“条文背得熟是好事。刑房的事,背熟了条文也只是刚入门。平日里哪有那么多大案要案,大多是兄弟争田,邻里斗殴,婆媳告状的小纠纷。”
“这些案子刑统上未必写得明白。靠的是经验,是通晓人情世故,是知道本地哪家跟哪家有仇、哪个庄的里正说话管用,哪家的婆子向来刁钻蛮横。”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年纪小,这些慢慢学。往后在方仲安手下,多看他怎么审案。要记人怎么问,话怎么听。刑房的事,小半在律令,大半在人心。”
他转向张三郎,嘴角浮起笑意,“你推荐的人果然有些干才。就补刑房贴司吧。下晌来办文书。”
徐正躬身一礼,“多谢冯押司。”
冯俭摆了摆手,看着张三郎笑道,“方仲安那张嘴利索,人情也是精熟的。可惜律令却不甚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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