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梨核丢在地上,两只手搓了搓膝盖,“我不是鄄城人。老家在柳树沟。”
张三郎的眉头动了一下。
周青没看他,低着头继续说,“六年前,我爹病了,拖了大半年。家里没钱,族里人也穷,借不出几百文钱。我舅舅劝我爹抵了田产借羊羔息。”
“借了多少?”
“十贯。行钱说借十贯,只给九贯,扣了一贯做头除。到期还十三贯。我爹拖了大半年还是没了。没过多久,我娘跟一个货郎跑了。”
张三郎没有说话。
幸福的家庭千篇一律,不幸的家庭各有不同。
“我还不上钱,行钱就把我家的田收了。十二亩旱地,四亩水田,全收了。”
周青抬起头,看着院墙,“那年我才十四,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干活使不上多大力气,吃饭一个顶俩。族里几个长辈商量了半月,到底没人愿意收留我。”
“我自己去找行钱,说愿意卖身还债。行钱打量了我几眼,让我签了五年活契,在他家做小厮。”
“我在前院跑腿,端茶倒水,给行钱老爷传话递文书。四年下来,上上下下的人我都认得。管家的脾性,账房先生的习惯,丫鬟婆子谁跟谁不对付,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行钱老爷家里有个三小娘子,自小受宠,脾气大,动不动就摔东西。”
“可她对底下人还算和气,不像大娘子二娘子那样拿丫鬟小厮撒气。我在前院跑腿时,她常使唤我给她买零嘴。”
张三郎听得若有所思,看着他缓缓追问,“后来呢?”
周青咬了咬牙,“两年前,行钱老爷要把三小娘子嫁给舒城马家二公子。那人是个瘸子,还爱喝大酒,喝醉了就打人。”
“不过马老爹是舒城县衙刑房押司,跟行钱老爷算是世交。三小娘子不愿意,在家里闹了好几回。”
“出嫁那天,还没走出县界,三小娘子在轿子里掀开帘子,叫我过去。她说‘周青,你救我出去,我赏你十贯钱!’”
周青苦笑了一下,“我当时也没多想。她是主家的小娘子,使唤我惯了,她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跟在花轿旁边,趁人不注意,把轿子后头的绳子割了。”
“花轿走到半路,轿夫歇脚的时候,三小娘子从轿子里钻出来,朝地上撒了几百个喜钱,趁那些人争抢,我带着她跑了。”
张三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行钱老爷派了几十个人出来找。我们俩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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