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海水泡得发黑,但上面刻的字还依稀可辨——“海安号”。
何成局的目光落在木片上,瞳孔骤然一缩。
“海安号?”
“我的船。”方世宏的声音又干又涩,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去年秋天刚下水的,一千二百料的广船,装了三门新式后装炮。前天从潮州出发,运三百杆新枪来广州。”
“然后呢?”
“然后在伶仃洋上,被劫了。”
何成局的脸色沉了下来。
“被谁劫的?”
“法国人。”方世宏将另一只手从腰刀上拿开,摊在桌面上。他的掌心缠着被血浸透的绷带,血是从虎口处一道深深的伤口里渗出来的,“跟船的两个内劲境高手一死一伤,伤的那个拼了命拖回来半块船板。船沉了,人没了,三百杆枪,三门炮,全没了。”
花厅里沉默了下来。灯花爆了一下,迸出几颗火星,转瞬即逝。
何成局慢慢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方世宏那条海安号他知道,是联市武装商船队里最好的几条船之一。一千二百料的广船,在近海几乎没有对手,何况还装了三门新式后装炮。能把这样一条船吃掉的海上力量,绝不可能是普通海盗。
“你怎么确定是法国人?”
“那个受伤的弟兄,临死前说的。”方世宏的喉结动了动,“他说对方开炮之前,他看清了对方船上的旗——三色旗。法国海军远东舰队的船。三条军舰围一条商船,用舷炮齐射了四轮,每一轮都打在要害上,分明是要连船带货一起弄沉。根本不留活口。”
林青在门外轻轻吸了口气。
三条军舰围攻一条商船,打了四轮舷炮齐射。这已经不是抢劫了,这是在灭口。
“那三百杆新枪的事,都有谁知道?”何成局的声音变得很轻很低沉。
“你,我,梁铁海,还有制造局的几个老师傅。”
“没有别人了?”
“没有了。这批枪是新式后装线膛枪的改良版,枪管用的佛山梁铁海的精铁,比原版轻了两斤,射程还远了两百步。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联市核心几个人知道。”
何成局默然半晌,忽然站起身在厅里踱了几步。
“世宏,你说三条军舰围着打?”
“是。”
“一艘商船,哪怕装了三门炮,也不值得三条法国军舰同时动手。更何况是在伶仃洋,那里离广州只有半天的航程,他们就不怕惊动广东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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