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元年二月二十一,卯时正。
梁铁海的铁烟杆在宣武门外宅院的门槛上磕了三下——这是他的习惯,进门之前必须把烟灰磕干净,哪怕烟杆里根本没装烟叶。佛山冶铁行会的规矩,火不入门,灰不留地。
“何兄!”梁铁海一脚跨进院子,嗓门大得把院中老槐树上的麻雀震飞了三只,“你要的那批东西,我亲自押进京了!从佛山到北京,水陆三千七百里,过黄河冰坝子时差点翻了船——你猜我把货藏哪了?”
何成局正在院中练刀。断潮刀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道冷弧,刀势不快,但每一刀都精准到毫厘——刀锋在槐树干上掠过,树皮纹丝不动,树梢的麻雀却已被刀气惊飞。听到梁铁海的嗓门,他收刀入鞘,转身看向院门口。
梁铁海身后跟着两辆骡车,车上的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车轱辘碾过门槛石时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是极重的货物才会有的声音。八个冶铁行会的工匠跟在车后,每人腰间都别着一柄铁锤,锤头上还沾着炉渣的焦痕。
“藏哪了?”何成局接过林青递来的汗巾擦了把脸。
“藏在你弟媳妇的被窝里!”梁铁海哈哈大笑,一掌拍在骡车的油布上,“恭亲王府的侍卫在通州码头查货,掀开油布一看——三层棉被,棉被底下还塞了十几个汤婆子。他们以为是什么精贵玩意儿,打开汤婆子,里面全是铁砂!”
何成局没有笑。他走到骡车前,掀开油布一角。棉被裹着的不是汤婆子,是一台小型坩埚炉的铸铁底座——底座上还带着佛山冶铁行会的火漆标记。第二辆骡车上是一套完整的模具和淬火槽,槽底的油纸封得严严实实,揭开一角,里面是半槽淬火用的鲸油。
“你要进京铸兵,我把佛山冶铁行会半个车间给你搬来了。”梁铁海收起笑容,压低了声音,“铁料、坩埚、模具、淬火油,全套都在。只差一个打铁的炉子——炉子太大运不了,只能在京里现搭。”
“炉子我已经让人搭了。”何成局转身走向后院。梁铁海跟在他身后,铁烟杆在腰间晃荡。
后院原本是一片荒芜的小菜园,林青到京第二天就让人把菜畦平了,用青砖和黄泥搭了一座简易的锻炉。炉膛不大,只能容纳一人操作,但烟囱砌得极高——用的是北京老瓦匠的手艺,烟道拐了三道弯,烟从房顶冒出来时已经散得几乎看不见。这是为了避免被使馆区的外国人发现。宣武门外离东交民巷不远,任何一个洋人细作看到民宅里冒锻炉的烟,都会猜到有人在私铸兵器。
此刻锻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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