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王家村的枣子红了半边,王大力踩着矮凳摘枣,专挑向阳枝上的下手。王桂兰在底下扶着竹筐,眼看他又要踮脚,便道:“够了,你不是还嫌上回送去下河村的枣太酸了么?”
“上回是七月摘的,这回你尝尝。”王大力递了颗下来,“云舒喜欢脆的,再过几日就软了。”
王金珠刚从陈家村回来,进门听见这话,笑道:“巧了,方才路上碰见送信的人,云舒和云帆都有信来。”
王天放洗了手过来,从媳妇手里接过一封,才看两行,他便把信往她那边挪了挪。
“金珠,船跑成了啊。”
王云帆的字一向端正,这回写到“蒸汽巨舰试航告成”几个字,笔锋竟有些收不住。
沈舟带队出航,那艘钢铁巨舰先空载试行,后来又装了货,照预定的航程跑了一个来回。
陆明玉却没让众人只顾着庆贺。船一靠岸,她便带人把装卸、耗煤与回港检修的记录都收了上来。
王云帆在信里说,工匠们本以为最难的是让船走起来,真把货运了一趟,才发现满载进港时,许多从前不当回事的小麻烦,一件都绕不过去。
王天放把那几行又看了一遍:“这么重的船,出去一趟,还能照时辰自己回来呢。”
他说得轻,王金珠却听出了那点欢喜。
前年他们过海,碰上风向不对,也有过在岸边等上几日的时候。那时说起有朝一日铁船不必看风吃饭,连他们自己也说不准要等多少年。
“还有机车。”她把第二页翻过去,“刘亦辰那边试验道铺好了,车还没上轨。明玉让他们先空车试走,走得动,也停得稳,再一点一点加重。云帆说,第一趟能平平安安行驶,就是取得了很好的成绩。”
信的后半截写的倒多是些细碎事。
王云舒的信足有五页,大梁银行在青州和中州的分行都开了门,青州分行头一日办成的第一笔汇款,不是哪家大商号的货银,而是一个织工给母亲捎去的二两银子。那织工从前托人带钱,得等同乡顺路,如今他母亲拿着凭据就能在中州兑领,回信说银子到得比儿子的家书还快。
王宇睿也把各路商队的到站日子重新排过了。如今后山的玻璃和水泥都不用堆在厂里等车,纺织坊新做的一批书包也能搭着返程的车往各州送。
云舒还特地提到,给外祖母做的挎包改宽了肩带,下回回来带给她;外祖父那只背包若还嫌兜少,就自己数清楚究竟要装多少样东西,再让人来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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