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抗拒。”赵宁替他说了。“人的本能。你告诉他应该做什么,他未必做。你让他觉得他本来就想做,他才会做。”
张居正的手指轻轻翻转了一下。
“云甫的意思是——”
“改一处就够。”赵宁站起来,走到书案边,提笔蘸墨。
他在文稿边缘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朕闻周府世子,尝有疏言宗藩当与国分忧。此忠义之心,朕甚嘉之。今九边危急,着各府体朕忧劳,效周府之义——”
笔停了。
张居正凑过来看,瞳仁缩了一瞬。
赵宁把笔搁回架上。“加一个'样板'进去。不是朝廷逼你们捐,是你们宗室自己人先提了这话,朝廷只是顺水推舟。”
“周王世子朱在鋌……”张居正咀嚼着这个名字。
“对。那位书呆子去年确实上过一道请减宗禄的疏,被留中了。”
赵宁回到座位上。“现在把他拎出来,架到火上。他不能否认,因为疏是他自己写的。其藩王也不好驳——你驳什么?驳自家兄弟的忠义?”
张居正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伸手,把那份文稿重新折好,收入袖中。
“我回去改。午前送过来。”
“不必送来了。”赵宁摆手。“改好后直接转呈司礼监。让陈洪呈御前过目。这种事,圣上不会驳。”
张居正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步。
背对着赵宁,说了句话。
“云甫昨夜看过那些账册了?”
“看了。”
张居正的背影顿了顿。“这把刀,一旦落下去,动的不是一个两藩王。是两百年的祖制。”
赵宁端着茶盏,没接话。
张居正也不需要他接。
他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
小厮连忙撑起伞,踩着泥水跟上去。
赵宁坐在前厅里,听着脚步声渐远。
茶已经凉了。
他把茶盏搁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的雪化了一半,泥泞的石板路上,张居正的脚印一深一浅地延伸向大门方向。
两百年的祖制。
赵宁的手搭在窗棂上,指节微曲。
两百年养出来的蛀虫,两百年喝干的民脂民膏。
这笔账,迟早要算。
早算,朝廷还有喘息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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