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涉案者,各依本罪论处。”
高拱的声音平稳,一字一顿,不急不缓。
隆庆没说话。
手指按在折子封皮上,没有翻开的意思。
过了好一阵子。
“高卿。”
“臣在。”
隆庆的身子往引枕上靠了靠,眉宇间漫开一层倦意。
“徐阶……在朕还是裕王的时候,也教过朕读书。”
高拱脊背绷直了一线。
“朕知道他儿子不成器。但他本人——”隆庆把那枚核桃放回桌面,声音放得很轻,“朕给他赐了祭,赐了谥。尸骨未寒,就把他儿子全杀了……”
他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到了。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外头廊下太监走动的窸窣声。
高拱没有退让。
“陛下,臣斗胆。”他欠身向前,两手搁在膝上,“徐阶生前是首辅不假,陛下赐祭赐谥,是天恩浩荡。但天恩是天恩,国法是国法。”
隆庆的手指在炕桌上无声地叩了一下。
高拱接着说:“松江府被强占田亩者,计四百七十三户。被逼死者,有名有姓十一人。这些人也是陛下的子民。”
“朕知道。”
隆庆的声调压了下来,有一种疲惫里裹着的不耐。
“朕没说不办。朕是说——能不能……留些余地。”
高拱沉默了三息。
“陛下想留什么余地?”
隆庆的手指又转起了那枚核桃。
转了一圈,两圈。
“人不能赶尽杀绝。徐阶替朕——替先帝办了多少事。扳倒严嵩,主持国策……功过且不论,起码有一份情分在。”
这话一出来,高拱的牙根咬了一下。
情分。
当年高拱被徐阶排挤出京的时候,徐阶跟他讲过情分吗?
但这句话他咽回去了。
在皇帝面前翻旧账,是蠢人才干的事。
高拱重新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寸:“陛下仁厚,臣心中敬服。但臣请陛下想一件事——”
隆庆看过来。
“今日为徐阶网开一面,明日朝野上下怎么看?是看陛下念旧情,还是看国法可以因人而废?”
隆庆的手停了。
高拱没给他接话的空当:“日后再有权臣之后仗势欺民,旁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今天这个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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