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亭
徐府
徐阶是被抬回来的。
两个家仆一左一右架着,从马车上搬下来。鞋底在青石板上拖出两道灰痕,整个人缩在斗篷里,三月天裹着秋衣,脸色青灰。
从京师到江西分宜,再回来,千里路,他瘦了一圈不止。颧骨支棱出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是被人从棺材里拽出来的。
徐幡在二门等着。
远远看见那顶轿子停下,看见父亲的身形——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瘦成这样?
“父亲——”
徐阶抬了下眼皮,没应声。被架进正堂,往太师椅上一放,整个人像散了架。
丫鬟端茶上来,他没接。
半晌,一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人呢。”
“父亲说的是——”
“老二呢。”
徐幡的膝盖软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父亲那张脸——那张在内阁首辅位子上坐了多少年的脸,现在灰败得不像话。
从分宜回来,路上没歇,日夜赶路,到了家门口才知道——
不对。父亲怎么知道老二出事了?
“父亲,您先歇——”
“我问你老二在哪。”
徐幡跪下了。
膝盖磕在砖地上,闷响。
“老二……在巡抚衙门。”
“为什么在巡抚衙门?”
“被……被海瑞拿了。”
正堂里安静了三息。
外面廊下站着的仆从都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徐阶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头一节一节收拢。
“什么时候的事?”
“小半个月前。”
“小半个月。”徐阶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被拿的?”
徐幡没抬头。
“说!”
“老二……去见了海瑞。”
“见海瑞做什么?”
“送……送礼。”
“送礼?”徐阶的身子往前倾了半寸,“谁让他去的?”
沉默。
徐阶盯着自己大儿子的后脑勺,盯了五息。
“是你。”
“父亲——”徐幡的头压得更低,“海瑞查咱家的田产,查得太紧,儿子想着打点打点,疏通疏通……”
“疏通海瑞?”
这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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