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匾额,门钉上的铜色崭新,一颗颗排列得整整齐齐。
嘉靖站在正殿当中,仰头打量着藻井。
龙纹、祥云、八卦,一层套一层,漆工描了三个月,每一笔都纤毫毕现。殿内铺着金砖,还没打磨,走上去脚底有些涩。空气里弥漫着桐油和松木的气味,新鲜的、生涩的。
黄锦跟在身后半步远,怀里抱着一件貂皮大氅,时不时看一眼嘉靖的背影。
“主子万岁爷,风大,要不要先回——”
“回什么回。”
嘉靖没回头,手指摸了一下殿柱上的漆面,指腹在柱子上搓了搓。
“漆干了没有?”
黄锦赶紧凑上来验看。“干了,干了。工部说腊月初十上的最后一道漆,晾了半个月,透了。”
嘉靖收回手,在袍子上蹭了蹭指尖。
他慢慢往前走,靴子踩在金砖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旷的大殿把脚步声扩散开来,嗡嗡地回荡。
“挑个日子,正月十五吧。搬。”
黄锦躬身应了一声。
嘉靖走到殿门口,站住了。
外面的雪还在下。宫道上的积雪被内侍们扫了一半,扫帚的痕迹还留在地面上。远处的宫墙灰扑扑的,天地间都是一片混沌的白。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风声,是人声。
很远,但在空旷的宫道上传得清楚——嘈杂的、混乱的、带着怒气的人声,从午门的方向涌过来。
黄锦的脸色变了。
他三步并两步跑到殿门口,扒着门框往外张望。宫道尽头,隐隐约约,一群乌纱帽的影子在雪幕中晃动,越来越近。
“主子!”
黄锦扑通跪下了。
“有人来了——好像是、好像是外臣!奴婢这就让人把门关上,主子先回精舍——”
“慌什么。”
嘉靖没动。
他站在殿门口,负着手,看着那些影子一点一点逼近。
黄锦跪在地上,额头上渗出汗来。大冬天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主子万岁爷,这、这要是惊了驾——”
“惊驾?”
嘉靖的嘴角扯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黄锦。
“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黄锦一愣。“回、回主子,三十八年。”
“三十八年。”嘉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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