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死罪——太祖朝的铁律早就名存实亡,贪个几万两,充其量流放。何况银子有一大半是替皇上办事的经手费,这笔账真掰扯起来,嘉靖自己也挂不住。
结党营私?更不好用。严党二十年经营,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真要以结党的罪名来办,牵连的官员少说三位数。三法司敢一网打尽?朝廷还要不要运转?
真正能要他命的罪名,只有一条——通倭。
嘉靖四十年前后,倭寇侵扰东南。严世蕃在江西老家修府邸的时候,有人参他“勾结倭寇,图谋不轨”。这个罪名一旦坐实,抄家灭族,皇上想保都保不住。
但这个罪名太重,也太虚。三法司未必敢用。
那些清流,那些自诩忠直的御史言官,他们最想用的罪名是什么?
严世蕃睁开眼。
——杨继盛。沈炼。
嘉靖三十四年,兵部员外郎杨继盛上疏弹劾严嵩,被下狱,后来死在这座诏狱里。同年,锦衣卫经历沈炼因弹劾严嵩被贬官,后来也死了。两桩案子,天下人都知道是严嵩严世蕃父子下的手。
但批红的人是谁?
是嘉靖。
杀杨继盛的旨意,嘉靖亲笔批的。杀沈炼的旨意,也是嘉靖亲笔批的。
三法司如果把“冤杀杨继盛、沈炼”列为核心死罪上奏——就等于告诉嘉靖:皇上,您当年被严嵩蒙蔽,错杀了忠臣。
您错了。
嘉靖什么人?四十五年天子,二十年不上朝,把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个人一辈子最受不了的事,就是别人说他错了。
他可以杀任何人,但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有错。
三法司要是用这条罪名定案,嘉靖只有两条路:要么承认当年被蒙蔽,打自己的脸;要么驳回审判,发回重审。
不管哪条——严世蕃都死不了。
这就是底牌。
严世蕃在石板床上躺下来,铁链在身侧哗啦啦地铺开。头顶的石板天花渗着水,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旁边的稻草上,洇出深色的湿痕。
该把风放出去了。
——
第二天,诏狱里来了几拨提审的人。
刑部的主事、都察院的御史、大理寺的评事,走马灯一样在牢房前转。问的都是同样的话——贪墨多少,党羽几何,有无通倭之实。
严世蕃一概不答。
他只说一句话。反反复复说,对每一个来提审的人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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