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脚步声。朱翊钧从屏风后头转出来,穿着一件月白的小袍子,发髻扎得周正,但右边少了一根发绳,有一绺碎发垂在耳边,一看就是自己临时打理的。
他看见赵宁,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跑过来,站定,仰起头。
“先生,我把上次的课背下来了。”
赵宁低头看他,这孩子的认真劲是真的,脸上写得清清楚楚。
“背了哪里?”
“天地之初,混沌未分,无形无象……”朱翊钧一口气往下背,背到第三行,卡了一下,皱起眉头,在原地踩了踩脚,“……无形无象,其后……”
“其后渐有分别。”
“对!”朱翊钧拍了一下手,回头看裕王,“父王,我背下来了。”
裕王妃李氏在旁边低着头,手抬起来掩了掩,把笑压了回去。
冯保侍立在一侧,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过了一遍——这孩子见了谁都有两分戒备,就是见了赵宁,那戒备散得最快。这位赵阁老也是奇,别的讲官进府,说话引经据典,半个时辰说不了几句人话,世子坐在那里,腰杆子挺得笔直,眼珠子早飘到窗子外头去了。赵宁不一样。世子跟他说话,是真的在听。
这份心思,不是装出来的。
……
书房里。
朱翊钧坐在小案后面,两手搁在膝上,等着。
赵宁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了他一会儿。
朱翊钧被看得有些坐不住,动了动。
“先生今天讲什么?”
“讲人。”
“人?”朱翊钧把这个字咂了一下,没明白,“讲官都是讲书的,先生为何讲人?”
“书是人写的。”赵宁把手搁在案上,“读了书,不懂人,书就是废纸。”
朱翊钧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腰板不知不觉直了一些。
“那……人是什么?”
“人有两面。”
赵宁伸出两根手指,搁在案上。
“一面是他说的,一面是他做的。这两面,通常不是一回事。”
朱翊钧的手指悄悄收了一下,捏住了膝盖上的袍角。
“那……哪一面是真的?”
“都是真的。”
赵宁把两根手指收回去,平放在案上。
“说的那面,是他想让你看见的。做的那面,是他没防住让你看见的。两面叠在一起,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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