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一辈子能让家乡立三座牌坊,说出去够吹一百年。
但赵宁站在牌坊底下,心里翻过来的念头却冷得很:历史上,这三座坊差点被拆了。严嵩倒台之后,清流清算严党,胡宗宪下狱,老家的族人吓得半死,连夜商量要不要自己先把牌坊拆掉,免得朝廷来人砸。
后来没拆成。不是族人硬气,是胡宗宪死得太快,朝廷没顾上管这种小事。
三座牌坊留下来了,人没了。
赵宁收回视线,抬脚穿过牌坊,往村子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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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宪的老宅在龙川村东头,靠河。
不算大,三进院子,比京城六品官的宅子还小一圈。门口没挂灯笼,也没贴门联。院墙被雨水泡得发灰,墙根长了一层薄薄的苔。
赵宁站在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仆,满脸褶子,佝偻着腰,看见赵宁,先是一愣,然后眼圈就红了。
“赵……赵大人?”
赵宁认得他。胡宗宪在杭州行辕时身边的老管事,姓周,伺候了胡宗宪二十多年。
“周伯,部堂在家?”
老周没说话,侧身让路,一只手抹了把脸。
赵宁跨进门槛的时候,看见院子里晾着几件洗过的衣裳。粗布的,浆洗得发白,挂在一根竹竿上,风一吹,袖子晃来晃去。
总督的衣裳。浆洗了不知多少回了。
赵福被挡在了前院。赵宁一个人穿过二进的月亮门,走到后院正房门口。
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屋子里光线暗,窗户只开了半扇,一股草药的苦味扑面而来。角落里搁着个小炉子,药罐子架在上面,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胡宗宪靠在床头。
赵宁看清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瘦了。太瘦了。上次在杭州见面,胡宗宪虽然鬓角斑白,但身板是撑得住的,在军营里站一天不带晃的。现在——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一件灰色棉袍松松垮垮搭在身上,像是架在衣架上。
胡宗宪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息。
胡宗宪先开口了,嗓音沙得厉害。
“赵云甫。”
云甫——是赵宁的字。胡宗宪从来不叫他赵侍郎、赵大人,从浙江的时候就直接叫字。后来赵宁入了内阁,胡宗宪还是这么叫。
赵宁在床边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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