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从通政司漏出来的。
八百里加急进京,半个时辰之内,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六部衙门里的书办们交头接耳,内阁值房里几个中书互相使眼色,就连午门外头卖烧饼的老汉都听见了——东南大捷,倭寇全歼。
严府的消息来得更快。
还没到午时,严世藩的书房里已经摔了三个茶盏。
青花瓷片碎在地砖上,茶水泼了一地。书房里伺候的两个小厮缩在门边,大气不敢出。管家严忠蹲在地上捡碎瓷片,手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他也不敢出声,闷头继续捡。
“好啊。好。”
严世藩站在书桌后头,两只手撑着桌面,胸口起伏得厉害。桌上摊着一张写了一半的字帖,墨汁从砚台里溅出来,洇了半幅字。
“胡宗宪。”
他把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咬。
“老子一封信写得清清楚楚,让他稳着,让他拖着!台州的军需还有三十万两没拨下去,他拿什么打?拿命打?”
没人敢接话。
严世藩从桌后绕出来,一脚踢翻了搁在脚边的脚踏,哐当一声,脚踏滑出去两三尺远,撞在柜脚上。
“他打赢了。”严世藩的胸口还在起伏。“他娘的,他打赢了。”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荒腔走板的笑意,比哭还难听。
严忠把碎瓷片捡完了,端着簸箕退到门口,低着头站着。
严世藩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个来回,脚步又急又重,地砖上的碎茶叶被踩得稀烂。走到第四个来回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站在窗前,盯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胡宗宪这一仗,不是打给倭寇看的。是打给皇上看的。
这个念头在严世藩脑子里一转,后背就凉了半截。
军需。军粮。改稻为桑的银子。这些年从东南刮出来的油水,有多少经了他的手,有多少过了他爹的账,每一笔、每一两,都挂在浙直总督的辖区里。
仗没打完的时候,这些账就是一滩浑水,谁也分不清。
仗打完了呢?
水清了,底下的石头就全露出来了。
严世藩的脚步钉在窗前,盯着院子里那片槐树,一动没动。
四个字从脑子里冒出来——秋后算账。
他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备轿。去老爷那边。”
严忠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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