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安县衙比杭州府衙小了三圈不止。
高瀚文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匾额。“淳安县”三个字,漆掉了一半,右边那个“县”字缺了一竖,像是被虫蛀的。
门口没有衙役迎接。
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高瀚文回头看了看随从,随从也一脸茫然。堂堂县衙,正门大开着,院子里空空荡荡,连条狗都不见。
“人呢?”
随从快步进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脚步带风。
“大人,县衙里就剩一个文书,说是海知县带着人全下乡了。衙役、师爷、主簿——全在田里。”
高瀚文的嘴抿了一下。
全在田里。
一县之长,不坐堂,不理案,把衙门口的人全拉去种地了。这是知县还是庄稼把头?
他迈过门槛,往正堂走。
正堂里只有一张桌、两把椅子。桌上摞着一摞公文,用石头压着。旁边搁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高瀚文坐下来。
“去找人,把海知县请回来。就说杭州知府在此等候。”
随从领命跑了。
高瀚文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木椅上,百无聊赖地翻了翻桌上的公文。翻了两页,手停了。
公文上的字写得极小,密密麻麻。不是常见的奏报格式,是手写的册子,用线装订。封皮上写着“鱼稻桑试行记要”六个字,下面一行小字——“建业乡第一期,计亩数三百七十二亩”。
他继续往后翻。
每一页都是数据。水温、鱼苗存活率、稻苗生长周期、桑叶采摘量、亩产对比……一页接一页,字迹工整得不像官员写的,倒像账房先生在记账。
高瀚文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张图。鱼塘和稻田的分布,桑树的行距间距,水渠的走向,标注得清清楚楚。图的右下角有一行批注:
“鱼苗密度以每亩一百八十尾为宜,二百尾则水体浊,稻根受损。赵大人所言二百尾之数,需再酌。——海瑞。”
高瀚文把册子放下了。
这个海瑞,连赵宁定的数都敢改。
等了足足一个半时辰。
日头从正堂的门缝里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划出一道线,那道线从东墙挪到了西墙根底下。高瀚文中间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回去。桌上那碗凉水他喝了两口,没有茶。
那个文书进来过一次,端了碗水,放下就走了,一句多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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