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云,永远比中原沉。
铅灰色的暮云低低压在连绵无尽的群山之巅,像是浸透了瘴雨潮气,沉甸甸悬在天地之间。风从十万大山深处卷来,不似北地长风的凛冽刚猛,也不似中原清风的温润舒朗,是一股黏腻湿热的柔风,裹着草木腐殖的微腥、山花幽淡的甜香,还有苗地独有的、若有若无的蛊香冷息,拂过山林沟壑,漫过青石古道。
萧琰驻足在断魂岭的老官道上,孤身一人,立在漫天垂暮之中。
一身洗得泛白的玄色劲装,边角处带着几处细微的磨损,是常年漂泊、踏遍山河留下的痕迹。衣衫紧贴挺拔身形,衬得肩背孤直,身姿如松,哪怕立于苍茫群山之间,也自有一股卓然独立、不染尘俗的孤峭气度。他腰间悬着一柄窄身长刀,刀鞘是朴素的黑檀木,无金纹银饰,无名贵雕琢,朴实得近乎不起眼,唯有刀柄缠绕的旧绳,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刀身沉寂,敛尽锋芒,一如此刻的他,敛尽半生杀伐,只剩一身清冷孤凉。
三年了。
萧琰抬眸,漆黑的眼眸深邃如寒潭,静静望着前方绵延千里的苗疆群山。眼底无波澜,无怅惘,只有一层淡淡的、经年不散的疏离,如同隔了一场三载旧梦,再望故地,山河依旧,人事已非。
三年前他踏离南疆,一身鲜血,满身风霜,带着未解的恩怨、难平的遗憾,决然北上,远赴中原。彼时他曾以为,此生多半不会再回这片诡谲神秘、爱恨交织的土地。这里藏着他最狼狈的败绩,藏着他未曾还清的人情,也藏着一段被蛊雾、秘术、纷争掩埋的过往。
可命运辗转,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让他重归此地。
脚下的古道早已不复当年规整。青石板被常年的山雨冲刷得光滑透亮,缝隙间长满了翠绿的苔藓与细碎的蕨类野草,层层叠叠,湮没了大半路径。古道两侧是无边无际的原始密林,古木参天,巨树的枝干交错横生,遮断了漫天天光,林内幽暗幽深,终年不见晴日。淡青色的薄瘴如同流水般缠绕在林间树桠、谷底草丛之间,缓缓流动,无声无息,将整片苗地笼罩在一片朦胧诡秘的氛围之中。
外人惧南疆苗地,惧的从来不是千山万险的山路,而是这无形无相的瘴气,是深山林谷中暗藏的万千蛊虫,是苗寨世代相传、神鬼莫测的巫蛊秘术。中原武者谈及南疆苗疆,无不色变,视之为险地绝地,避之唯恐不及。
但萧琰不惧。
他太熟悉这里了。熟悉这里的风雨寒暑,熟悉这里的瘴起雾落,更熟悉苗地各大寨子的规矩、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